假如没有不朽伟力,她会在应星之后进入属于自己的坟墓,而今却不一样了,她也能在百年飞逝中容颜不老,甚至死亡都会将她遗忘。
怔然几秒,闪过的念头沉淀下去。纵然不知道这秋千在她无法参透的潜意识里到底代表什么,能引动这些适时却不应景的想法。
但华胥不讨厌。
浅淡的怀念像雾气充盈心脏,少女抬眼,欣然接受了阔别已久的童趣,笑容明媚:“谢谢兄长。”
……
长乐天洞天乐趣众多,吃喝玩乐无一不全,看幻戏也好吃小食也好,华胥在落英带她出去时就已经知晓此地的一应俱全。
丹枫回宅邸处理公务,华胥就得了自由空闲,独自走在行人安和的街道上。
小吃摊的琼实鸟串裹着一层厚蜜,和红彤彤的果肉粘在一起,很像她记忆里冬日特有的糖葫芦。
但如果谁家糖葫芦只有两颗还敢卖600人民币的话,她真的会举报。不过信用点不是人民币,更不是巡镝,所以没关系,汇率让这件事得以平息。
“哎呀!”惊呼声在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重逢的喜悦,“是小龙女呀!”
连对方是谁都未能确定,华胥就下意识想反驳:“我……!”
舌尖曾在齿关引起痛感,理智强行掐断了即将钻出喉咙的话音,让她将未说出口的所有余字,尽数如浪花拍石般粉身碎骨,后背冒出心有余悸的冷汗。
她确实不是龙女,但她也确实必须是龙女,一个字也不能说漏。
所以。
“又见面了,”少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衣摆如花微放,向紫衣狐人轻抹出温笑,“狐女姐姐。”
白珩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龙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这漂亮的少女和白猫骁卫有不一般高的好感。就像是当初她在朱明遇见的小工匠一样,似乎他们早该认识。
一声姐姐叫得狐女心花怒放,她轻巧地跳下台阶跑过来,亲昵地贴住少女脸颊,发出被迷倒的长音:
“好乖好可爱!叫白珩姐姐就好,狐女姐姐听着好大众的~”
大抵狐人对相当喜爱的同性都是如此,会以亲昵的接触作为无声表达。白珩蹭着她的脸颊,满足且快乐地发出哼唧,尾巴有节奏地摇动。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努力对抗脸颊处温热导致的口齿不清,华胥拨了拨差点砸脸的发饰,向她友好地寒暄。
白珩立即抬起脸:“是啊!听说你和小景元马上就要出征了,我还以为在你们回来之前都见不着你们了!”
“但没想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眉飞色舞,“姐姐出来交趟稿就碰上你了!说明我们今天就该遇见!”
狐女欣喜于不久别的重逢,胳膊随着语调往上一扬,正好让华胥看见她手中装订好的书册:
“白珩姐是在写话本?”
“不是啦。虽然我也想,但我可没那个笔力。”她挠挠脑袋,略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将手中书册展示给少女:
“是一本游记,上面记载着所有我旅行过的地方,我给它拟定了一个名字,叫《涯海星槎胜览》!怎么样!”
她献宝般在华胥面前晃了晃,书封上排着笔走龙蛇的字体,风格格外显眼。
“……”
短暂沉默一瞬,少女移目向正自得的紫衣狐人,忽然觉得声带好像断成了一节一节的,让本该顺利出喉的夸奖尽数像被腐蚀殆尽。
书其实很厚,里面记载着白珩无数次死里逃生,如果那些神秘古老的忌讳有用,她会让白珩在倏忽一战后再写游记。
视线轻微飘游,随后又定格如初,华胥璀然一笑:“一定会是很受欢迎的游记,出版了请姐姐帮我留三份,我也喜欢。”
“姐姐现在就可以把这本给你!”白珩立即将手中书塞进华胥手里,眼神殷切,随即又低落地耷拉下耳朵,“但多出来的两本实在没有……”
毛茸茸的狐耳原本高高竖着,此刻伤心地垂卷下去,惆怅地苦脸。
华胥正打算解释并安慰,就见霜打茄子般蔫巴的白珩又猛地精神一振,连带着耳朵和尾巴齐齐炸开圆滚滚的毛,仿若灵光一现:
“有了!”
狐女双眼闪动着激动而坚毅的光亮,像是来不及给不明所以的华胥解释,扭头就拽着少女跑向书肆,大跨步地带着她一步三台阶。
门页一闪而过,看店的店员在极速奔跑里模糊成一团不明颜色,排列的书架在眼前飞速倒退。
而白珩笔直地冲进后院,现从店家那里抱出三本新鲜出炉的《涯海星槎胜览》。
监工的老板目瞪口呆,算账的手都僵在了半空,而白珩风风火火地跑到他跟前,比划出三根手指:
“老板!我给朋友开个后门!书钱从我分红里扣就成!记账三本,谢谢啦!”
口头下了订单就立即收货的华胥瞪大一双眼,眼疾手快地抓出一把巡镝往老板手里塞,语速极快地对还在状况外的狐人老板道:
“不好意思但是钱在这里,不够记得来丹鼎司找我!我师姐叫赤桐!”
视线随着冰凉的钱币低头看过,老板迷迷瞪瞪地点点头,下意识回一句:“钱够的……”
紧接着,老板又猛地一抬头:“白珩?”
“嗯啊!”紫衣狐女干脆地应一声,随即惋惜地瘪瘪嘴,“竞速失败了,本来还想着请朋友看呢。”
听她这么说,老板左右看了看,不知怎么的,又慢慢将手里的巡镝摊开递回去,迟疑道:“……那你给?”
可怕的是,白珩似乎真的打算掏钱,见此情景,华胥伸手按住了她:“无妨,书是我要的,钱您收着就行。”
一旁忙活的店员也终于从震撼里回过神来,但他只是把正在搬运的书册摞起来,松了口气:“我说怎么买书还买到后院来了,原来是你的未出版游记。”
这书肆的人大概都跟白珩很熟,三言两语间就解释了个清楚,狐人老板耳朵一抖,挥手就让她们玩去:
“不过三本书而已,我名下还有一处产业,你们到那坐会儿,花销都记在我账上!”
狐人性格豪放直爽,合眼缘当真能处得分毫不计得失,白珩口头上应下,但领着华胥去玩时,还是自己付了钱。
将外乡人吓出尖锐爆鸣的鸣藕糕,喝了会浮现迷之笑容的仙人快乐茶,仙舟上有名的吃食饮品,都被白珩请了个遍。
“救命之恩让姐姐回报你吃顿饭,你总不会拒绝吧?”
每当华胥想付钱,狐女总会以这句话作为理由。那双澄澈的蓝眸笑意满满,圆溜溜地望着她,俏皮地眨了眨,就像一块永无阴霾的天。
她同样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