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少女仿佛惊讶的表情,白珩冲她笑弯了眼,明媚而开朗:“我总不可能一直叫你龙女吧!你救了我,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嘛!朋友之间交换名字不是很正常嘛!”
她灿烂的像是太阳,丝毫未预见未来即将捧着黑曜将己身吞噬殆尽的宿命,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澄如天空的双眼都看不见了。
青莲开始向下飘去,龙女微曲的膝弯在脚尖踩定花蕊时打直,她翘起嘴角,回答那阳光欢脱的狐女道:
“我叫华胥。”
“华胥?”白珩的脑袋歪了一下,随即用力赞赏,“这个名字好听!”
忽而传来一声重大轰鸣,激起一片纷纷扬扬的灰尘,驻守在远处的云骑军都被惊动,原来只是疑惑哪里来的人声呼救,现在这动静便让他们如临大敌。
“发生什么事了?!…骁卫?!”
看着满地星槎残骸和正乘莲而下的两人,还留在地上的景元眉尖一垂,抿出一个弧度:“星槎坠毁了,不知原因,劳烦两位通知天舶司来人检查一番。”
白珩正好跟着华胥从半空落地,赶忙对两位云骑军解释道:“这次是玉兆网络崩溃了,我身上经常出现这些事的,没关系啦。”
两位云骑军相互看了一眼,还是尽职尽责地把天舶司的人叫来检查,并不马虎。
而得到与自己推断别无二致的答案后,狐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恶作剧:
“我都习惯啦,我开出去的星槎,几乎没有能好好回来的。”
“这也无妨,不过是星槎而已。”景元宽慰她,“身外之物随时能更换,能次次都化险为夷才是最可贵的。”
狐女向他眨眼,赞赏地竖起大拇指:“小骁卫说得对!只是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好看的莲花给我坐了。”
“怎么会是在遗憾这个啊?”景元失笑,“能好好坐在星槎上平安来往,这不就很好了吗?”
“大概那朵莲花真的很漂亮吧。”一直旁听的华胥终于出声,神情宛如恍然,仔细看还盈着些许狡黠。
少年骁卫几乎是与狐女同频的愣住,而白珩反应比他要快,眉梢洋溢起快活的气息:“哈哈,小阿胥说得对!那朵莲花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她毫不见外地改了称呼,习惯性抬起手臂准备欢呼,却在屈肘那一刻痛得呲牙咧嘴,连忙痛呼出声:“哎呦!”
华胥向她捂着的手臂看去,目光低投,迅速扫过她膝盖处磕出来伤,流水霎时飞绕在指尖,将狐女几处受伤的部位包裹流淌。
凉丝丝的温柔触感让白珩新奇地扬眉,眼睛睁圆,像是见到新奇世面的孩子,全然忘记刚才的疼痛:
“哇!云吟奇术!我还没体验过呢!”
“不体验才是最好的,”华胥不禁被她那乐观的心态折服,“还有其他伤吗?”
“没有啦!”白珩活力地回答,“我就是摔了几下,你就把我救出来啦!不愧是龙女大人!”
活泼明快至此,饶是景元也被她给惊到:“也太有精神了…”
而大概白珩早就听惯了这样的评价,洋洋自得地晃晃尾巴,将脸对向天空晴朗的光照:“我们狐人就是这样嘛,自由自在,快乐随性~愁眉苦脸可不是我的风格!”
说着,她略显遗憾地望向星槎的残骸:“可惜今天带的好酒,也不知道我的酒葫芦还在不在,在的话可要找机会,请你们好好品一品!”
还不到能喝酒年纪的两人齐齐错开目光,少女将手搭在另一条胳膊,温声歉意解释:“若要饮酒,我们还得再等两年,此番恐得败你的兴了。”
“这有什么的。”白珩满不在乎地笑开,“我最近都在罗浮,住在长乐天南街的小宅里,喝不了酒,来找我玩也好呀!”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少年翘起唇角,如同好脾气的猫,“得了空我们就来叨扰白珩姐姐,届时不嫌我们烦便好。”
狐女看起来相当高兴,亲近地捏了捏少年稚气未退的脸颊:“好甜的嘴!比狸奴都可爱!你这个弟弟我可认下啦!叫什么名字呀?”
被捏脸的少年骁卫也不生气,笑着眉眼都软成暖融融的可亲模样,眨巴眨巴金瞳:“叫景元。”
“那就是小景元啦~”
白珩学着他的语气回答,两人一同笑得见牙不见眼,天顶辉光洒落如鎏金晕染,显得眼前这一幕温馨到如梦似幻。
华胥条件反射地将手肘曲起,保持着礼仪课教授的端庄姿态,忽然醒觉:
云上五骁里,镜流与丹枫是月,而白珩与景元,就是天穹日轮。
那么,她唯一至今未见过面的应星,就是璀璨的辰星了吗?
思绪猝然一飘,让她在脑中勾勒出那个着黑衣执残剑的身影,剑光骤然一闪,忽而变幻成一派琉璃浅紫。
“那就不打扰你们办公啦!”回过神时,白珩就向他们挥挥手,身影犹如一只即将翩飞的紫蝶,“小龙女,小景元,回见!”
就像送他们来的那位狐人飞行士一样,白珩也走得分外潇洒,似乎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绊住她们追寻自由的脚步。
这样想着,华胥听见身边的少年发出了感叹:“无名客真自由啊,我也想像她一样,自由地徜徉星海。”
“你想做巡海游侠。”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过好在景元没有细究她陈述的语气,而是点头承认了。一面顺阶而上进入丹鼎司,他扬着笑弧,意气风发地畅想未来:
“是啊,我想未来能够离开仙舟,去浪迹寰宇,做巡海游侠,找找仙舟已经绝迹的小动物。”
少女怔然几秒,笑意漾开:“会实现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承诺,还是对已知命运后的安慰。目光笼络尽脚下的青灰台阶,身边少年笑答借她吉言,礼尚往来地随口问:
“那龙女呢?龙女未来有何愿景?”
华胥顿住了,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的愿望竟然多到根本数不完,并且没有一个能告诉景元:
她希望饮月之乱不要发生、希望云上五骁迎来好结局、希望倏忽在达到罗浮之前就被巡猎射杀、希望应星可以不用生不如死、希望景元可以不要背负一切、希望丹枫好好转世,白珩好好活着,镜流好好走向结局……
愿望多到哪怕是以慈怀著称的丰饶星神药师也要斥责她贪心,但这些愿望哪怕是药师都做不到,景元更是不能得知。
于是,华胥只是低着眸笑:“我希望自己能好好活到最后,走入属于自己的结局。”
但就算这么说,她亦是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或许就是这样吧,活到最后……就是她的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