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他与龙祖一般,将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强行赋予了对方。
还是说,这就是龙祖将余力给她的本意?不朽的龙魂不愿血脉凋零,因此推出了一位族外龙女?
寒潭般的青眸终是在叹息中阖起,未曾思及这或许是一场即将连接深厚情谊的回报,启目回望自半空落地的少女,只有那双眼还在不断波漾着。
他从来不擅此道,因此一语未发。
即便真的有什么想说,他也不知如何表达,持明从未教过他温情,包括他的前世们。
……
说句真话,在持明龙尊在场的情况下去找龙女搭话,景元忽然感到一阵紧张。他忽然明了同营的大哥说,见到心上人哥哥背后发凉的……等等?
少年骁卫惊得睁大眼,连忙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部甩掉,打算单纯上去还把伞,然后就继续工作。
“景元。”清利女声忽然在背后叫他。
熟悉的声音触动了身为弟子的警觉,少年立即转身,动作干脆稳定,对着那白发高束的女子行了一礼:“师父。”
石榴红的眼眸望向他,又偏移向鳞渊境前,稍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你稍后去丹鼎司寻辛夷丹士,她新配置出一款药品,你亲自去取。”
“是,师父。”
“嗯。”镜流应声,忍了又忍,还是不免对他问道,“今日天晴,你为何带着伞?”
难道是上一次淋怕了?
女子这么想着,脸上疑色浮现。于是景元低头看了眼自己突兀的雨具,视线尴尬一瞟,解释道:“……就是,顺便还伞啦,师父。”
镜流停顿了一下:“龙尊借了你伞?”
被惊吓到的景元猛抬头,眼睛都睁圆了:“没有,是龙女借的。”
“那去吧,”镜流清散了神情里的讶异,点点头,向某个方向示意,“他们来了。”
或许是持明听力过人,又或许是他们讨论的太大声,总而言之,丹枫已经带着华胥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四相对望下相顾无言,指望镜流和丹枫先开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而在辈分上可以说直接矮一头的景元更不好出声,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是你啊。”华胥率先开口,打破了几乎尴尬到凝固的气氛,唇边的笑温和而友善。
脑袋飞速旋转,终于找到台阶的景元有些惊喜,或许是想不到对方还记得自己:“正是,当日多谢龙女借伞。”
“无需客气,你时间赶上了就好。”少女弯起眉眼轻笑。
她接过少年还来的伞,对着还不认识自己的镜流微微致意:“我还有些事要去丹鼎司处理,就先不打扰二位履行公务了。”
然而下一秒尚且年轻的小白猫就指着自己,露出一个尴尬而礼貌的微笑,嘴唇抿着,声音稍小:“我也去丹鼎司。”
少女眨眨眼:“……啊?”
本以为是四个人就要各去各的工位,结果最后是只有家长回家的世界达成了。
乘星槎往丹鼎司的方向飞去,机巧鸟叼着快递飞来飞去,风扬起裙摆宛如波浪翻涌,华胥朝外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波月古海,忽然问他:
“我记得辛夷老师最近配了新药,你是来取这些的吧?”
敏锐发觉她话里关键词的景元抬头,金瞳里闪烁着疑惑:“确实如此,龙女是在辛夷丹士手下学医吗?”
“你听出来了?”华胥推开虚掩的窗,让半空呼啸的风涌进来,“我在辛夷老师手下学随军医术,半月后就和兄长一同出征。”
原是想关忧她初上战场的安危,但这熟悉的时间却让景元愣了一瞬:“半月后?是同垂虹卫剿灭步离的战斗?”
听到这详细到具体军队的疑问,华胥也顿住了:“不会你与镜流剑士也在此役之中吧?”
少年骁卫眉尾稍垂,蓬松白发乖顺地贴在脸侧额前,被流窜进窗的阳光照的发亮,像是雪地里逢光的白霜:
“是啊,我与师父都会参加这场战斗。”
这并不是景元第一次参战,他早在拜镜流为师前就已经以智谋让腾骁将军注意到过,年轻的骁卫并不那么紧张,于是他反过来安慰华胥:
“龙女初上战场,此次后方余裕宽松,也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谁知少女冲他弯起唇角,也口吻温和地提醒他说:“与我搭档的是赤桐医士,你可也记得当心,我们可是丹鼎司出了名的药烈手重。”
少年半张着口讶然,随即也明了其话中真意,弯着眼,笑得像是暖春晴光:“龙女若舍得不用云吟,那我确实得小心了。”
笑音同时在星槎舱内响起,不多时,驾驶星槎的飞行士就从前头探出脑袋,朝两人俏皮眨眼:“到了哦~”
“多谢。”
深蓝与窃蓝一同从星槎上走下,驾驶的狐人将胳膊搭载窗边,潇洒地冲两人一挥,狐耳快乐摇晃:“拜拜~”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才抬起的手,又驾驶着星槎直冲云霄,像风一样飞远,掀起一阵猛烈气浪。
衣袂被吹得用力在空气里抖动,偏过头的景元胡乱捋了捋额前碎发,就听见头顶再次传来细微响动,像是又有星槎停留。
这本来是没什么的,仙舟每天起起落落的星槎多到数不完,如果没有扭曲到破音的尖叫,或许真的没什么:
“救命啊!!”
心头一阵抖动,景元抬起头,落入眼中的就是一艘正在颠簸的星槎。距离太远,他只看见了随风飘摇的一条炸毛尾巴,伴随着女高音作为背景配乐:
“快躲开啊!!!星槎要坠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