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资格说无辜?
自己还他的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
然后黎皎皎目光从姜鸣身上离开,再不多看,转身离开洞府。
姜鸣犹自跪在地上,发颤看着黎皎皎离开。
女娘红衣似火,红衣赤足,观之却有几分的陌生。
姜鸣恍惚之间,仿佛瞥见窥见黎皎皎后颈处半片殷红血莲,掩于衣襟之中若隐若现,观之竟有几分邪气。
姜鸣还在发抖!
他想殿下,不,是黎皎皎!黎皎皎怎么敢?又怎么会?
他知自己虽无外伤,但心魔已成。
那女娘不是一直装得如菩萨一般高洁无辜吗?
吴萼态度却愈发恭顺,甚至朝着黎皎皎背影行礼:“恭送黎仙师法驾。”
一个人沉在了泥潭低谷处,犹能突破境界,吴萼机智觉得自己恭顺且再恭顺些也没什么坏处。
黎皎皎看似走得也不快,可不过几息之间,就已从他们眼前消失。
姜鸣这才似回过神来一般,大口大口喘气。
他手还盖着自己面孔,嗓音却不觉尖锐:“恭送她做什么?黎皎皎如此人品,又做出如此事情,根本是名声尽毁,不值一提!她根本不值一提!”
吴萼却凉凉说道:“姜师弟,我私底下跟你说是真心话也不打紧。我等月剑台弟子,实力是第一要紧,人品本也没什么太大可计较。就如谢慈,他是咱们月剑台主人,哪怕如今犯了十逆之罪被公审,是本境之中第一等恶毒之人,可又有多少月剑台弟子会在意?”
他提到谢慈,嗓音便低了些,下意识透出几分恭敬。
姜鸣入门迟,没那个福分听一听这位剑主谢慈的教导,却无时无刻从旁人口中听到对谢慈推崇。
整个月剑台上下,将谢慈捧得如天神一般。
但吴萼此刻说这些话却是不怀好意。
说到了此处,吴萼言语也柔了些:“不过姜师弟,虽然黎仙子如今已升了玉液境,可以有资格当个小掌门了。但你也不必怕她报复,因为你本也不配。”
眼见姜鸣道心已损,吴萼也赶紧凑上去踩上几脚。
月剑台是极其凉薄之地,彼此排挤竞争,可谓残酷。
怎么说姜鸣也算有几分天赋,饼就那么大,你多些别人就少些。故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吴萼也还是理所当然落井下石。
月剑台弟子都有几分凉薄的恶毒,不独姜鸣一人,而吴萼也不会比姜鸣更坏。
“哎,你看黎仙师这般记仇,可人家记得是血仇,记恨的是杀她亲友之人。不比姜师弟,毁个神女像也是敢做不敢认,向她求饶解释说是仙长差遣你。”
吴萼唇角勾起一丝恶意满满笑容:“似你这种没担当的龟蛋,所以我说你不配,连让她深深恨一恨都不配。”
吴萼名字斯文,甚至有些秀气偏女子,是因小时候怕养不活取了个女娘名字,可说话却刻薄又粗鄙。
这几句话杀伤力很强,姜鸣身躯不由得抖更厉害了。
姜鸣嗓音也是发哑:“她得罪了仙长,好日子到头了,还好意思挑剔我配不配。仙长不会容她风光,更不会允她爬起来的。”
吴萼点头赞同:“说得也是,不过——”
他说声不过,抱着剑眼神也渐渐深邃:“若是这样,未免太无趣了,我倒想看着黎皎皎能不能创造什么原本想不到奇景。”
吴萼又慢悠悠补充:“姜师弟,你除了凉薄有余,别的可真不像月剑台弟子。”
“你到底入门迟些,也没被如何教导。月剑台弟子只喜欢看蚍蜉撼动大树,蝼蚁咬死大象,人生有无限可能,生死也本无所谓。虽然这些稀罕事难得见一见,但却也是我们月剑台弟子心之所望。”
吴萼这样的人居然也拿起架子,一脸大义凛然,说出口的话也是句句刺心。
积雪殿中,李婉华柔婉跪伏于地,大气也不敢出。
吴萼消息传回,燕不屈顿时面色一冷,受燕不屈气息所震慑,殿中弟子也乌压压跪了一片。
李婉华在燕不屈怒意威压之下,也不可遏制身躯轻轻发抖,却下意识用贝齿狠狠咬紧了唇瓣,将嘴唇咬出了血。
她柔顺跪伏于地,心想黎皎皎分明有走火入魔之兆,但到底安然无事了。
她又想仙长这般生气动怒,可见仙长本没想过黎皎皎会真的走。
可见仙长是想黎皎皎留下来的,可见是舍不得。
李婉华心口也生出一根刺,扎得心口微微生疼。
下一刻,燕不屈的金纹玉履映入了李婉华眼中。她未抬头,两根冰冷手指却捏着李婉华下巴,使得李婉华抬起头来。
李婉华全身战栗不止。
燕不屈淡淡说道:“皎皎任性,又在闹性子了,你说是不是?”
他眸色平静如水,却似添了几分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