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是不好找,可老天有眼,当年狱卒叫人将锦绣的尸身拉去乱葬岗,雨天泥泞,半路上,又遇山体塌陷,锦绣的尸身就被掩埋在山下了。我家老爷前几日派人去找了,确定了位置。我今日来 ,是想问你,是否给那可怜的孩子买一处坟地,好将她安葬?”
卢娘子心一紧,盯着王氏:“真的确认了?就是锦绣?”
王氏点头:“应该错不了。时间也不长,若是挖开,应该能看见她身上的囚衣。凭着衣料也能认出来。”
卢娘子两只手紧紧攥着:“那就行!那就行!我......我让怀章回来,操办他妹妹的葬礼!地自然是要买的!我让夫君带着怀章去办这事!”
她眼里噙着泪,不住地感谢王氏:“真是多谢你们!锦绣......锦绣......”
王氏看卢娘子失态,自己也跟着伤心:“卫夫人,你也别太过伤心!家里小的还指望着你呢!”
卢娘子点头,又急着去巷子口的水摊,找卢六去叫怀章回来。
王氏知道卢娘子如今顾不上自己,带着丫鬟悄悄走了。
夜半,怀章和卢六赶了回来。
卢娘子将自己积攒的一百两银子拿出来摆在桌上,同怀章道:“儿啊,这些钱你拿着,给你妹妹找块风水宝地,打一副好棺材,将她......安葬了吧!”
怀章看着桌上的银子,捏紧拳头认真道:“娘!孩儿一定将此事办好!”
稍稍歇了几个时辰,等开市了,卫衡就带着怀章去选棺木找地方。
一副楠木棺材花去了三十两。
又在城外寻了一处风水好的地方,五十两买了这块地。
之后寻了算命先生,按着锦绣的生辰算了个迁坟的好日子。
到日子了,卫衡带着怀章寻了李蝾,雇了鼓匠班子去山脚下寻到了锦绣的尸身。
尸身上未腐化的衣裳就是他们在狱中的囚服!
怀章痛哭着在算命先生的指挥下遮了伞收殓了锦绣的尸骨。
又吹吹打打将锦绣的棺材抬去了坟地。
在锦绣坟前,怀章痛哭流涕。
生前不曾善待这个妹妹,怀章只觉得自己所欠良多!
怀着对锦绣的亏欠,怀章更恨郑家人!
郑家满门,在大理寺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关了两年多都好好的!
只有锦绣没了!
在墓碑上,怀章让匠人刻了卢氏长女锦绣几个字。
他在锦绣墓前发誓,此生与郑家恩断义绝!
墓碑立好了,怀章给锦绣又烧了些纸。
卫衡和卢六看不远处来了七八个人。
怀章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是郑家孙辈。
为首的郑家长孙郑召走近了,对怀章躬身一礼道:“三叔,太祖母和祖父让我们来送姑母一程。”
怀章冷脸道:“不必!我们如今都不是郑家人了,我卢家办丧事,与郑家无关。”
郑召应太祖母要求,让来送姑母一程,为的是讨这位三叔的好。
太祖母说过,这位三叔得人举荐入了白马书院,是有些人脉的。
他们这一辈的子孙,若能缓和关系,多少能得些助力。
因而听了怀章的冷言冷语,他们也未变脸色,只躬得更低了:“侄儿知道三叔此时悲痛,侄儿愿给姑母烧些纸,好让姑母在地下得些安慰,郑家子侄,都记挂姑母和三叔。”
“不必!”怀章依旧拒绝:“我妹妹和我没有什么子侄,你们也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若真当我们是一家人,为何我妹妹活着的时候,未得你们半点照拂?若不是我娘,我也早死在狱里了!你们的姑母和三叔?就当他们早在狱中就死了吧!如今这里埋的,是我卢家人,站在这里的也是卢家的怀章。与你郑家无分毫关系!既然你们来了,也省得我去说清楚!你们给你们太祖母和祖父带个话,卢家与你们没有关系了!今后不必再往来!”
郑召脸色为难:“这......太祖母年岁大了,如今身子骨也不太好,侄儿怕传了这话,引得......引得太祖母......心中不快......”
怀章摆手:“快不快是你们的事,话我说尽了,你们走吧!今后不必再来!”
郑召从小得礼仪教养,鲜少这样放下脸面。
如今自己小意逢迎,这三叔冷脸相待,已经让他心中不快。
得了怀章这话,他也不再多留,带着弟弟们走了。
扶着悲痛的怀章回家,卫衡看卢娘子的样子,也是哭了一日。
隐去郑家来人的事,卫衡安慰卢娘子:“棺木是上好的,坟地的风水也好。一路上鼓乐不停,也烧了好些纸。墓碑也刻好了。头七的时候还去,你就放心吧。”
卢娘子满眼蓄泪:“有你操办,我放心的。”
看着怀章,卢娘子又哭道:“头七给你妹妹多烧些纸。”
怀章心中酸楚,也不敢把郑家来人的事告知,只点头道:“我知道,娘放心。”
算着日子,怀章头七和七七都去祭拜了锦绣,才又一心扑到考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