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繻最終決定回尚域見師父。
自離開尚域之後,尚族的形勢悄悄地起了變化。走過尚域的道路,依然是寬闊宏大,可路上的族民們卻沒有之前那樣的規行矩步了,說話也沒有之前那麼小心,偶爾還能聽到一些族民說出以前不會說的話,或者不能於公開場合存在的聲音,感覺有些奇妙。子繻想,那可能就是柔軟之氣對尚主發生了作用,而族民漸漸也能感受得到了。
見到師父鐘陽侯,現時他已變成了鐘陽公,職位升遷了。可師父依然居住在以前的府邸,只是將府邸名稱改成『公府』罷了。對於這些門面的東西,師父並不是看得太重,他注重更高層次的得益,譬如他的能力在這場戰爭中起到作用,他向著理想的目標邁進了一大步,他能夠在星球各部族間實踐他的思想和理念,這些都不是物質能帶給他的。
尚主賜予的節杖,師父把它供奉在禮賓的廳堂上,就只差沒有早晚焚香鞠躬禮拜了。儘管獲得了如此崇高的榮耀,師父卻顯得更低調內斂了,部族內外的許多重大決策他都沒有積極參與,反而是尚主如玄德上身一般的猥自枉屈,主動徵詢鐘陽公的意見。鐘陽公也沒有因為尚主的信賴生出傲氣,而是繼續踏踏實實地做著基層的工作,勤勤懇懇地為族民服務,一片赤誠地宣揚著尚主的英明仁厚,好一派賢君良相的風範。
見到師父『不以善小而為之』的舉措,子繻心裡面是高興的,這正合了他的想法,他就是想為這星球上的小個體做事,為了他們的生存和延續,因為他覺得,若然坐在尚族的高位上,難免要為了忠誠而違了本心,到時將陷入忠義兩難全的局面,想不幹,也說不說個『不』字。忠義這兩字經常合起來使用,讓人以為此二字在意思上是一致的,於是就從沒想過,這世上偏偏就有許多盡忠不義的事。
子繻回來之後,被師父薄責了幾句,依然用在麾下。
隨著高加反口向泰倫索取他們曾經佔領的兩個地區的消息漸漸到達尚族族民的耳中,尚主與鐘陽公的止戰效果就開始受到質疑。特別是針對鐘陽公的聲音越來越多,在外間竟然有人說他沽名釣譽、矜功恃寵。這樣公開貶低尚主得力助手的評論十分罕見,看著似是有人想令他倒臺的前奏。而尚宮高階會議又即將舉行,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鐘陽公容不得有任何疏忽。
為什麼高加反口發難的消息現在才漸漸地傳到族民耳鐘,並且會在此時發酵的呢?
因為止戰成功作為尚主一項莫大的功績已被族民廣泛地傳頌,然而這時候高加不顧廉恥地反口,又有挑動戰爭的舉動,勢必影響尚主在部族內外崇高的聲譽,作為盟弟的高加,這是不給面子的搞事。變化如此突然,尚族的最高議事階層卻沒有統一意見,該以一種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這件事情。
鑒於尚主已成功調停,尚族理應表示不支持,甚至應該斥責高加不遵守協議。可兩個部族是同盟啊,共同對付同一個敵人啊,直接表態不支持就如同把高加踢出同盟會,肯定有難以預料的後果。
但是,如果支持高加取回那兩個已歸還的佔領區,那麼尚主與尚族的顏面何存?一時之間,進退兩難,不知該把輿論反應引導向哪個方向,所以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儘量封閉消息,減低流傳速度和範圍。又因深知消息總會流傳,那就模棱兩可地將它定性為『不確定』,既不否認有,也不承認沒有。
至於列疆的摩族,他們的新首領臣僕很快已經表態。他說高加和泰倫之間的爭拗不關摩族的事,摩族沒有義務幫他們解決,因為摩族沒有得到任何好處,他作為摩族的首領,首先是要維護摩族的利益,對摩族沒有好處的事他不會幹。他們雙方的爭拗,必須是他們兩方自己談,自己解決。最後,他還順帶指責上一任的百丁首領止戰無方,如果讓他來幹,這場仗一定打不起來。
臣僕的言論聽著沒道義,但勝在夠直接,並且能得到摩族人的掌聲。他是摩族人的首領,又不是星球的首領,他管好自己的部族就是他的職責。有錯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