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幕黛紫,七顆星珠已掛中天,如一張微笑的唇。園中靜謐,偶爾傳來一兩聲弦琴般的蟲音,牆邊欄旁閃着一星半點的夜光花。子繻和薇思默默地在路上走着。
『小話癆今晚怎麼不說話了?』子繻見薇思垂頭不語,便逗她說。
薇思眼波微眄,鼓着粉腮說道:『我妒忌了。』
『噢,你妒忌誰了?』子繻失笑,他不明白,剛才薇思在席上還好好的,現在不知為何想着想着就不高興了。
薇思嘟着小嘴,道:『妒忌丁芷芊。』
『妒忌丁芷芊?你不就是丁芷芊嗎?你怎麼能妒忌你自己了呢?』被薇思的話弄得莫名其妙,子繻這下只剩傻笑了。
『我只是八歲的丁芷芊,後來的丁芷芊不是我!所以後來跟你一起的丁芷芊,不是我!』薇思說得理直氣壯,似乎她的不高興是理所當然的。
原來是這樣,她因為沒有了那段記憶,就認為和朱維相愛的人不是她。難怪,剛才在席間,聽到紹兒講述他們的往事,薇思的神情並不見雀躍。
對於子繻來說,他當時也只是十歲的朱維,那個和丁芷芊只見過一面的朱維,留下的是遙遠的、模糊的印象,他只記得在地球上最後那一天,學堂新來了一位丁夫子,因此順帶記起了他有個義女叫丁芷芊。
越渡到玄狼星的子繻就一直做着同一個夢,夢見同一個女子,那個女子叫他一定要尋她。當時他不知道夢中的人是誰,也看不清楚她的模樣,而她佔據着他的夢超過二十年,他感覺兩人有着不可分割的緣分,似乎冥冥中早已注定,於是在現實中,他也留着她的位置。
後來他認識了薇思,夢中人的模樣漸漸有了薇思的輪廓,而他卻以為那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夢境與思念都無法控制,他唯有將現實留給夢中人,心與夢就留給了薇思。直到上一年遇見紹兒,聽紹兒說起,他才意識到最初夢到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丁芷芊。夢,就是一個平行世界,現實中發生的事似一場夢,夢裏發生的事,又是否可當真?
現在聽薇思說妒忌丁芷芊,子繻便微笑着拆解這道是非題:『按你這樣說,我也只是十歲的朱維,我也妒忌那個跟你在一起的朱維。我們這算是扯平了嗎?』子繻運用了她的邏輯回敬,至於那些夢啊,真實啊,就由它吧,沒有經歷過的,大概不容易明白,也不容易說得清,而她居然沒有夢到過朱維,好像『前世』與『今世』無關,不過,這樣也好,不會有太多的糾結,更能活在當下。
薇思想了想,覺得子繻的這個說法,似乎也說得通,處境就跟她一樣,確實不能怪他。
於是她點點頭,說道:『好,這事就扯平了。反正十幾歲的朱維和十幾歲的丁芷芊都不關我們的事,他們愛他們的,我們……』
『我們愛我們的,也不關他們的事。』子繻很快接住了話茬。
『嗯。』薇思抿嘴一笑,爽快地應道。
幸好,前世是你,今世也是你,天生的緣分,擋也擋不住。要是現在問一句,如果,我說如果,前世不是你,今世是你,而你又記得前世發生的事,你會怎樣?若真有此問,那是作者瘋了,薇思姑娘沒有那麼多的胡思亂想,也不會這麼作繭自縛。
『剛才提到你的義父——玄狼星球的百丁首領,你真的不想與他相認了嗎?他是因為到達玄狼星的時候撞傷了頭,所以患了失憶症,但他偶爾也會記起我們的,特別是你。』子繻問道。
『我知道。不過,對於他來說,在玄狼星球上的生活是全新的,他該經歷他應該經歷的。我看到,他不斷地為自己的理想奮鬥,最終登上生涯的頂峰。無論外面的人怎麼評價他,總之,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是成功的。我們各自專注於自己的生活,又何必互相打擾?』說到這兒,薇思轉頭看向子繻,『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漠?』
子繻笑了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