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相見分外親熱,紹兒堅持要子繻和薇思在府中住些時日,就當是回到家裏一樣。子繻欣然點頭應允。紹兒準備晚上設家宴款待他們兩人,此時他的妻子佩姬不在府中,晚上才能請佩姬過來與他們聚首。
紹兒讓人帶子繻和薇思到客房稍事休息。他們二人泡了澡,舒緩了一路上的勞頓,另外又將那掩人耳目的妝容去掉,與親人相見,自當以真實的容貌示人。
刻下赭日已隱,星珠簷上。家宴設於麗舍,那是內宅的殿室,是一座在平地上拱起的半球形建築物。殿外牆腳為稀疏的植物枝條襯托,牆身上長長的鷂形窗戶透出橘黃的燈光,群青的帳幔半垂,點點的雪鹿星花在簾幕上閃着幽幽的光芒。
紹兒與佩姬已到了麗舍,正坐在廳中的岩濤白石長餐桌旁喝茶。岩濤,意為石中如波浪般的紋理,人坐於其側,恍若置身波濤洶湧的江邊,有種『任他翻起千尺浪,我自泰然』之感。
未幾,從廳門外望,已見兩個俊秀的身影自園中向這邊行來。那兩人邊走邊說笑,衣袂輕揚,悠悠然似穿花拂柳而來。紹兒見狀,便拉着佩姬一同出門外迎接。
待子繻與薇思走近,紹兒先是開懷地笑着向他們打招呼:『大哥,薇思姑娘,剛才休息……』
當眼睛看向薇思的時候,紹兒臉色一變,竟將後半句話『咕嚕』地吞進了肚子裏,張口結舌地換作一個『你——』字。
佩姬更是吃驚,剛才一張微笑的臉霎時僵住了,杏目渾圓,訥訥不能言,停頓了一下,才緩緩上前拉起薇思的手,問道:『姑娘可記得我?』
薇思仔細打量着佩姬,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得姐姐,我們見過嗎?』敢情薇思還以為佩姬也會使出她之前騙紹兒喊她姑奶奶那一招了,不過,她也確實不認得佩姬。
佩姬似乎有些失望,自語道:『莫非我認錯了。姑娘真的很像,很像……她長大應該會像你這樣……』
這時紹兒接口說:『是啊,我也覺得像,薇思姑娘太像我們在地球上認識的一位故人了。』
『誰呀?』子繻好奇地問。
紹兒看了子繻一眼,稍一猶豫,才回答說:『是芷芊姐姐。』
『你是說丁芷芊?』子繻大吃一驚,說着也回過頭,目光落在薇思的臉上。
薇思笑了,話音清楚伶俐地說道:『在地球上住的時候,我就叫丁芷芊,我的義父姓丁。』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皆是又驚又喜,佩姬更是喜極而泣,而最不知所措的應屬子繻了,他壓根兒就沒想到,自己尋尋覓覓二十多年的那個人居然就在自己身邊!不過,再想深一層,既然薇思已在自己身邊,即使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畢竟沒有浪費這一場緣分,這樣一想,心中總算有些安慰。
『你的義父也在玄狼星,你知道嗎?見過他了嗎?』紹兒問。
薇思點了點頭,說:『我前幾年見過他,我覺得那個人就是他,可義父已經不記得我是誰了。他過得很好,不過,那以後我也沒有再去找他。』薇思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啊,是嗎?』眾人似乎感到有些遺憾。
薇思見他們如此,便破『悲』為笑對他們說:『我沒事。現在我們就是兩個陌生人,我和義父的緣分就那麼一點,已經用完了,是有些可惜,但也沒有辦法。與其大家因為以前的關係硬要扯在一起,倒不如各自過自己的生活。』說到這裏,薇思『嘻』的一笑,加了一句:『我也沒覺得自己不仁不義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