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按照尚主信函,如果學館想要繼續教授弟子,就必須將自家秘籍上呈予學教社審核,獲批後才能授徒。子繻知道,對於此項,師父是情願關門也一定不會把秘籍上呈,誰有能力判斷秘籍的教學效果呢?如果不能教授自家秘籍,師父也是寧願關門也不會用學教社的教材授徒。另外,尚主不允許學館把弟子歸入自家,他們作為師父的弟子,以後還能不能寄居於師父的府邸?函件中沒有明言,或許含糊其辭是留有後著。
這事對於師父一類的公侯爵之學館影響頗大,想深一層便可知道其用意。子縑似是明白原因所在,但不能完整地論述;十六子偏向簡單相信,因為他認為措施的本意是為族民。此刻師父沒有發言,是想聽聽不同人的意見,子縑和子繕已經代表正方與反方。
在外間也會有截然相反的看法,不難想像,支持措施的人數肯定比反對的多得多,因為普通族民不會介意學的是什麼,反正上面讓他們學什麼,他們就學什麼,更加不會明白秘籍的珍貴。普通族民認為自己沒有受到措施影響,甚至,他們還會視之為德政。
還有一點是子縑有提及,卻沒有深入剖析的。這些由幾代人鑽研出來的秘籍,如同一把鋒利的劍,呈交出去,就等於把利刃交到別人手上,自己將成為被對付的一個。對於師父以及其他公侯爵爺,他們不得不為自身設想。再者,不能將弟子收歸為自家人,也是意在削弱這些公侯爵爺們的勢力,以免他們勢位逼主。這一招『連根拔』可算是一箭多雕,趁着這時勢,在外平息事件,贏得族民歡心;在內清除隱患,再次將權力集中在自己手上,所有這些都在一招之內。人道是『時勢造英雄』,順勢而為,把握機會,果真如此。
正當子繻思潮起伏之際,突然聽到師父點了他的名字:『三子,你有什麼想法?』
子繻從魂遊中歸來,他直了直腰背,答道:『師父,我還是剛從兩位師弟的言談中,粗略地了解到事情的大概。我想引用六弟打的那個比喻,大樹的枝條折了,樹葉落了,是不是就要把樹根拔掉?一定不是的。我們現在還能提出修正案,請決策人重新考慮嗎?我認為先修剪已腐朽的枝條,除去蟲患,再固本培元,大樹還是可以有大作用的。』子繻已不想評論措施的好壞,兩師弟都說的差不多了,所以他提出了建議。
師父嘴角微掀,笑了笑,說道:『可惜這棵大樹長在人家的門前。』
子繻明白,師父的意思是說,這棵樹遲早得移走。本以為枝繁葉茂便有安穩之所,現在反而越長越大還擋了別人的道,越是壯大越礙眼。若民為水,水能生木,也能朽木,結果不同,皆因引導所致。
『要是呈請已無意義,難道我們只能順從?』子縑心有不甘。
『不順從也得順從,我們不能跟民意唱反調。沒有人能告訴民眾,措施會帶來什麼長遠的後果。沒有人敢說,即使說了也沒有人相信。民眾只知道,這項措施可以徹底解決目前學子鬧事的問題,他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至於方法是否合理,除了眼下受影響的小部分人,不會有人在乎的。』子繻無奈地說道。
『兩位師兄,你們的看法倒是挺一致的。』十六笑道,他的語氣已緩和不少,可能是聽到子繻說應該順從的話,『也真不明白你們怎麼想的。既可快速解決問題,對族民又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樣還不是一條好的措施嗎?師父平日教導我們,要為尚族著想,要為尚族的民眾著想,你們都忘了?雖然這次師父和我們都受了些影響,但你們看,師父從容不迫,完全沒有把個人得失放在心上,這是做弟子應該學習的,子繕萬分敬服。』說着還恭敬地向鍾陽侯行了個禮。
如果不是知道十六子為人單純,還真以為他在說反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