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已经不是钟阳侯了,』绍儿听见子繻提起钟阳侯,便悠悠说道,『该称为钟阳公,哥哥不知道吗?』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子繻反倒有些愕然。他自离开尚纪卫就没回去师父那儿,而是直接去了米玛丛林等薇思,不觉又是数月,这段时间,他躲在丛林里一心一意地建屋,恍若红尘外的隐者一般不问世事,现在突然听绍儿说师父仕途跃迁,难怪他有这样的反应。
『哥哥反而不知道呀?你师父止战有功,为尚族以及尚主赢得大大的荣耀,得到尚主的封赏,尚主还赐他节杖,这是相当高的礼遇了。你师父现在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哥哥是他的得力弟子,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绍儿说道。
子繻听了,淡然一笑,说:『师父高高在上,弟子只是举头仰望。』话中似是对将来的『大作为』并不太在意。
薇思听得出他的意思,也猜得出背后的原因。钟阳侯,不,该是钟阳公了,现在地位超然,连尚主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次止战之后,尚主和几位首领性情大变,变得温润如玉,儒雅谦谦,想必就是那止战石的柔软之气发生了作用。这些人当中,就只有钟阳公没有变,准确地说,不是没有变,只是没变软,而是变得更刚硬。
这些内情绍儿当然不会知晓。他收到的消息指,各位首领在止战回来之后,都在推行怀柔政策,面慈心柔,一反常态,以致其他部族的首领都摸不准他们使的是什么招数。
不过,大概没有人会认为,几位大首领在经历战争之后突然大彻大悟,决心以慈悲优柔的姿态去管治族群。在一个部族长官的角度来看,绍儿不会相信以这样的手法去管治超级部族能行之有效,这些大首领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念在实践中,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表面的慈悲不一定是真的慈悲,绍儿也在暗中地观察着几位大首领的作为。
此时,他见到子繻如此淡然的态度,于是微微点头响应道:『哥哥有自己的想法,也自然是有道理的。但弟弟想说的是,为政的人都是投机者,只有在变幻中才能找到机会,一成不变,按部就班,就没有机会。我不主动制造机会,可我必须把握它。』
『绍儿此话是肺腑之言,大哥明白的。高加和泰伦的战事算是结束了,我想歇一歇,思考之后的路该怎么走。我没有想过要在仕途上走多远,我只希望切切实实地做些有益的事情,大事小事不拘,只要不是违背良心就行。』子繻答道。
『哥哥的理想很崇高,』绍儿笑着举杯,『弟弟心里佩服。听起来很简单、最无欲无求的想法,其实最难办到。像哥哥这样有能力的人,心志一般都很高,不愿洒扫门庭,却心怀清世之志。』
『哈哈,绍儿不要取笑哥哥,哥哥不拘洒扫门庭,若能事一室,为一饭为一人,亦无不可。这样的想法有些天真,是吧?』子繻也举杯示意。
『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薇思笑嘻嘻地插嘴,『藩年十五,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他爹的朋友问他:『小子,你为何不打扫以待宾客?』他说:『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先生教过这篇文章。当时我就想,这小子真聪明,不想收拾房子,还能搬出一番大道理,把他爹的朋友唬住了。』
『哈哈哈……』子繻和绍儿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薇思姑娘知道的可真不少!』绍儿笑道。『是学富五居室,才高八箩筐。』子繻也接口说。四人听了,一同笑起来。
开心宴罢,四人各自回居处,绍儿与佩姬原本打算送子繻二人回去,子繻却想与薇思在园中散步,观赏这里夜间的景致。绍儿也不勉强,让他们自行走动,然后叫了个侍者带他们入园,看有何需要照应,并吩咐侍者只可远远跟着,不可打扰了两人雅兴。子繻看绍儿细心安排,便面带笑容地合掌表示谢意。随后四人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