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如云,垂着的根须纤长浓密,如一位沉稳持重的老者,然而在偶尔间,从枝叶的缝隙中又会冒出一串串冰冰晶晶的小泡泡,点点幽光绕着古树时隐时现,追追逐逐,这苍老的丛林也有童心的一刻。
在古树的周围,半空中没有太多的藤网纠缠,树与树之间还能看见天空,黑夜时能见到星星闪亮,黛紫的天幕嵌着一颗颗七彩的宝石,稀疏的枝条背着光,横竖斜杠交叉,构成一幅魔幻的图案。
子繻在树下驻足四顾,尝试寻找薇思来过的痕迹,因为她总喜欢来这里与精灵玩耍,没准会留下一些小玩意,或是一枝用细藤黑土做成的螺旋飞箭,又或是用花叶羽毛绕出来的逍遥飞行器,在这里见到的奇怪之物,即使不确定是不是她的,想必也是她玩过的。
不觉又等了两日,还没见她的踪影,就连跟她一起玩的精灵也没有出现。大概是见她没来,他们也躲起来了,玩乐精灵与自己不相熟,当然不会出来跟自己打招呼。
唉,她什么时候才会来呢?如果她有任务要做,时间可就说不准了,三五日不定,三几个月也有可能。反正现在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急着要做,只是急着想见她罢了,安心地等着就是。就算是等着,心里也觉得充实,不像之前那么空虚。
丛林的天气变幻不定,阴晴冷暖无常,风霜雨雪烟霞雾霭随时来袭。因不知薇思几时会来,也为了打发时间,子繻就在树上搭了间精致的小树屋。里面有睡觉的床,有吃饭的桌,有望天的椅,有螺旋的梯,方便从树顶滑进屋里,又从屋里滑到地面……想到的都安装在屋子里了,似要在此长住一般。
在丛林里,只要有能力避开猛兽妖魔,衣食住行都不是问题。其实玄狼人的祖先跟古老的地球人一样,能够在各种自然环境中生存。到了近代,玄狼人习惯了群居,又因为有太高的智能,懂得制造各种辅助之物来提高劳动效率,人类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舒适。
不过,这又带来了弊处。越来越先进的辅助物反而令玄狼人原本拥有的技能丧失了,譬如飞行。许多玄狼人在安逸之中已疏于修炼,因为修炼实在太辛苦。后来出现了辅助翼,人们更加觉得,在现实生活中,靠自身能力高飞已没有太大的必要,于是人类的翅膀就渐渐退化了。如果没有辅助翼,他们最多只能低飞,也就是离地一两尺直立行走。而辅助翼的制作却掌握在部族的高端门派手上,并不是谁都可以拥有辅助翼,那个成了身份的象征,人们趋之若鹜。
近年来,各大部族更是热衷于在外智能方面的明争暗斗,比拼哪个部族的人在行动最少的情况下,即是在五体不动、四体不勤的情况下,能够继续生活得逍遥自在,甚至还能飞天遁地。过往,摩族一直处于领先水平;现在,尚族已迎头赶上,甚至在某些方面已大大超越了摩族,做出的成绩,玄狼人有目共睹,这是很有面子的事,尚族人皆引以为傲。
对于尚族在外智能竞赛中表现优异,子繻的反应比较冷淡,甚至觉得那是顶层阶级的不务正业。此时,他正欣赏着自己制作的树屋,这可是他就地取材、凭己之力造出来的。他庆幸自己仍然有能力在原始的丛林中生存,如果他要带上外智能的辅助物才能生活,那么他的技能就废了,哪儿都不能去了。现在天大地大,任他往来自如,自由的空间广阔。智能辅助物确能使人类的生活优悠,但反过来看,人类又被这些外物限制了自由。越是将智能外物集于一身,越是没有自由可言,彷佛被外物控制着,而实际上,是被一小部分控制外物之人控制着。
树屋造好了,子繻感觉有些累,于是随便找了一根粗枝,在上面躺下,很快已呼呼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到『哒、哒、哒』的声音,子繻闭着眼分辨,听得出声音从二三十尺外的地方传来,应是球状物打在树干上的声音。
子繻张开眼寻找声音的来源,身子一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原来是被绑在树枝上,胸臂及小腿各绑了索带。他暗怪自己太大意,睡得太沉,被绑了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觉十分可笑:两条细细的小绳子又怎能绑得住他?子繻暗自一笑,正待用力把它挣断。咦?奇怪了,他一使劲,索带勒得更紧,放松下来,索带反而没勒紧他;他尝试略微收紧肌肉,让自己体积缩小,索带却跟着收缩,始终不松不紧地贴着他的肌肤。
『什么妖法?』子繻轻轻骂了一句。
这是谁开的玩笑?来人没有伤害他,却把他绑在树上,莫非要等族人齐集过来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