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弦音打算悄悄溜走、不声不响地慢慢晃到检录处。剩下的二十分钟,只要在路上逛来逛去,跟认识的家伙聊几句,就能随便打发掉了。
但辨识度极高的一道少年音却十分清晰地在喊她的名字:
“木下,你今天下午也有赛程吗?”
面对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降谷零和松田阵平,某人刚尘封心底的罪恶感又重出江湖。只不过这一次,尴尬占了上风。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表现出一个正常的微笑。
“有一个,200米预赛……”
弦音觉得自己该喝点水润润嗓子。刚刚听着自己说话,竟不免联想到了某些影视作品里因失血过多快要死掉的女主角那段最后的煽情遗言。
那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忽悠这二位把刚才的事情忘掉呢。她思索着,但不得不被一阵更杂乱的喧嚣打断了思路。
不远处的跑道上似乎出了些状况。
听周围人细碎的说辞,大概是有个女生跳高的时候失误受了伤。弦音抿起嘴,皱了皱眉,抬脚主动跟上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的步伐,快步来到了田赛场地。
但令她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事故场地上,负责跳远管理与裁判的教官还在听着电话。他皱着眉,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催促救护车。
降谷零见状,立刻拿出手机。他翻了翻社交平台上的新闻报道,脸色有些凝重:
“刚好三町目那边发生了一次重大火灾事件,人员伤亡严重…救护车应该全部都在执勤当中,很难在短时间内迅速出动。”
于是木下弦音轻手轻脚穿过人群,来到伤者面前。她看着那女孩腿上血淋淋的伤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算得上开放性骨折了,也难怪校医没有办法,只能在一边给伤口做些应急处理。
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大概是女孩助跑的时候没注意方向。而且惯性太大,直接跃出了软垫之外……
那女孩也不愧为警校出身。忍着如此剧烈的疼痛,仍能与校医正常交流。只是,在烈日暴晒下,即使有人撑着遮阳伞,她额头沁出的汗珠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
救护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再这样下去,恐怕那女孩面临的便将不再仅仅是腿的问题了。
木下弦音思索着,看了看约三十米外的西侧校门。随即上前说道:
“教官,我的车就在外面。我送她去医院。但是,这几十米的路,需要小心一些。”
教官有些惊讶。他放下手机,见面前学生留着深棕色的长发,不难认出是公安部的特招生。
见教官还在犹豫,弦音拿出防晒外衣口袋里贴身携带的车钥匙晃了晃。
“避震效果很好,不用担心。我不拿重伤的人开玩笑。”
一旁的松田阵平愣了愣。虽然平时打打闹闹的,关系也不算疏离。但他的确不知道木下弦音会开车——并且还有一辆自己的车。
在他印象里,这位同期去几公里外的便利店购物都还得蹬脚踏车。好不容易在规定时间回到教室坐下,还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
但是,要知道。木下弦音的大学生活,也并非总是在学习当中度过的。
那平淡的寥寥几年,她去过图书馆、自习室,也去过奶茶店、酒吧、酒店前台。不管身处何地,钱总是必需品。
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怎么还能靠着爸妈过日子呢。
就在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木下弦音在二手车市场买下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小轿车。至于为什么是黑色,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只是觉得它这样很酷,仅此而已。
按道理来说,汽车这种东西,应该是一个社畜日常所需。方向盘也是每天都该碰的物件。至于车钥匙,更是应该随身携带——木下弦音做到了,但仅限于这一点。
弦音或许算是一个另类的社畜。买了车之后,闲得无聊才想起来该去洗一洗车。不想回家的时候,她会选择在车里面睡一觉。除此之外,几乎没再频繁使用过。
因为司机过于佛系的性格,这辆可怜的小黑车已经被冷落在警校门口长达一个半月的时间。如今,引擎再次被启动,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
木下弦音心底百感交集。
……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女孩被平稳搬上了车。校医一起坐在了后排座位上,方便在路上继续照顾伤者。
但是,令驾驶员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某位留着中发的男子不知怎么回事,打开左手边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进来,一副自然的姿态。
司机没好气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别这样嘛,弦音小姐。我也不是拿伤者开玩笑的人。”他笑了笑,顺手系上了安全带,“米花中央医院里有我认识的骨科医生。没接通电话,直接过去找他会快一些。”
木下弦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坐上副驾的权利。
汽车发动后,她缓缓踩下油门,平稳地上了路。就算车辆本身的避震效果再怎么好,乘客在行车过程中的舒适程度很大程度上还是取决于司机的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