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啦

繁体版 简体版
下书啦 > 好事近 > 第164章 噩梦重现

第164章 噩梦重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而这一次,自己怎么又因为智通先生被关进大牢了?

命运似乎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顾青杳开重复的玩笑,她又因为他的事经历了一模一样的噩梦。

“也许这就是我欠他的,”青杳想,“每一次我都因为他的事情遭罪,我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还在欠,下辈子仍要还。”

然后顾青杳用平静的声音说了句:“卢大人,您该上手段就上手段吧。”

卢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蹲下身子,视线与顾青杳齐平,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悄声问:“告诉我,他是谁?智通先生到底什么人,可以让你这样保他?!”

卢晔感到一丝嫉妒,这个智通先生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可以让她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顾青杳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卢晔知道他问不出什么,但他就是不甘心,他就是好奇,顾青杳越是这样回护这个智通先生,他就越要刨根问底了。

“有个太学生一直在为你求情,”卢晔站起身来,“还说要去找太子。”

顾青杳的目光急急地抬起来,卢晔留意到她的眼睫上立刻凝聚起了一颗泪:“别让他去,拦住他,大人,我求您!”

卢晔微微地锁起眉头。

这个顾青杳,心头牵挂的人,怎么这样多。

当顾青杳在刑部被折磨的时候,杨骎正跪在思政殿里,忧心如焚地等待着皇帝的示下。

得知许鸣先生的死讯后,杨骎第一时间进宫来谒圣,将有关听羽楼、长安月旦、智通先生、许鸣、国朝事录的前因后果、一切一切据实以奏。

彼时皇帝还在黎明的酣梦中,据说是从徐贵妃的寝殿中被叫醒的。

是的,徐相的女儿,原本是徐婕妤的、生了小皇子后,在半年的时间里一跃升迁至贵妃,位同副后,令杨骎的姐姐、杨皇后头痛不已。来自杨家的忌惮和打压并没有阻止徐相一门的煊赫,反而因为母凭子贵的徐贵妃,更加声势浩大了。

杨骎已经在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整整跪了两个时辰,膝上的旧伤已经痛入骨髓直至麻木,而皇帝依然是自顾自地伏案处理奏章,似乎当他这个人全然不存在。

“陛下,”杨骎从跪伏的姿势微微抬起头来,试探着开口,“子腾听您示下。”

皇帝并没有理会,思政殿里安静得只有青铜滴漏的声音。

杨骎进宫的时候得知顾青杳已经被带去刑部问话,他多耽搁一刻她就多受罪一刻,杨骎的心像是被谁紧紧攥着,绞着痛。

“陛下……”杨骎膝行到皇帝面前,“子腾知错了……”

杨骎话音未落,皇帝便把一册奏章劈头甩到他的脸上,奏章封面的硬纸划破了他的额角,鲜血涌出来,细细地蔓延在他的额头和脸颊,让他看上去蒙上了一层凄然的煞气。

皇帝惊雷般的训斥也随即震响了思政殿的屋顶。

“你知错了!你他妈的就不能管好你那张嘴,张口闭口地谈论政事、妄议朝堂,非得闹得满长安城都知道,就显得你洞若观火是吧!”

杨骎伏下身子,一个头磕在冰凉冷硬的汉白玉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想借着朝堂的弊端造声势弹劾徐相,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每一句激昂陈词的指摘与批判打的都是朕的脸!”

杨骎又是一个头磕下去,认错的态度很端正:“是臣浅薄失察,让陛下为难了。”

皇帝犹不解气:“朕是希望你能够一点点剥蚀掉徐相的羽翼,你可倒好,上来就想用民间舆论把朝野掀个底朝天,杨骎,你本事好大呀!”

皇帝向来称杨骎的字,家常气氛里更是亲亲热热地直呼“小舅子”,这样直呼姓名,杨骎知道自己这次闯祸闯大了。

“把徐相推翻了,你以为你能代替徐相吗,嗯?”

皇帝振聋发聩的一问让杨骎警觉地抬起头来:“子腾不敢,微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肖想。”

皇帝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走到杨骎跟前拿奏折抽他:“你就算是想,你能吗?啊?”

杨骎来不及回答,就被皇帝一脚揣在心窝口,整个人向后仰过去倒在地上。

“你有徐相的威望吗?你有徐相的声势吗?你有徐相的本事吗?!”

三连问让杨骎彻底沉默了。

是他误判了皇帝的心意和意图,这一回他不委屈,他谁都不怪。

皇帝要的是像剥竹笋一样一层一层剥去徐相的影响力,而非一举把徐相和他的势力连根拔起。

杨骎的长安月旦错就错在,表面上是在指责徐相祸乱朝政,但是最终民心的矛头会指向朝廷、指向君主,只有识人不明的君主才会任用徐相这样的奸臣,源头在根子上,不在枝杈上。

没有一个君主是不爱惜名声的。

皇帝需要徐相,或者说他需要一个能够替他背起坏名声的人,至于这人是谁则不重要。

况且,举目望去,朝野上下,没有人能够替代徐相,至少现在没有;长远看,短时间内也不会有。

朝廷的开支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大多了,徐相至少能够左支右绌拆东墙补西墙地维持个平衡的模样。

皇帝要的,是一个能够代替徐相职能的人,一个能够为他弄来赋税支撑朝廷开支的人,而不是一杆子把徐相掀翻,给他留下个烂摊子的人。他把杨骎放在太学,用意也是让他早点布局培养人才,徐相已经老了,总有死的一天,他死后,他的那些党羽便可顺势连根拔起,这些年轻人们也成长起来了,可以趁机补位了。

这才是帝王的布局,杨骎方才领会,一直以来,是他心急了,没有料到铲除徐相这件事,恐怕都不止是一代之功。

杨骎思绪清明了,他抬起被鲜血洇了眼角的目光看着这个自己以为很了解但其实并不了解的姐夫,悲观地想,也许陛下心里是想要保徐相的,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至于铲除徐相的这一桩功劳,会留给后世之君,作为送给新君登基、政绩服众、开启新朝局的一个礼物和契机。

杨骎原本以为陛下把自己当做一把剜出脓疮的利刃,可他却忽略了,剜去徐相这块心头疮,陛下也会痛,而且会血流不止;原来陛下一直是把他当做一把剪刀,只要修剪修剪徐相的羽翼,让他不要长得肆意蔓延就好了。

皇帝把一块丝帕扔给杨骎,缓和了语气:“你心急什么!”

杨骎用手帕揩了揩额角的血,微微牵起嘴角,把苦笑和自嘲埋在心里,他是错了,错在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皇帝见他没回话,幽幽问了句:“你这么急赤白脸地要跟徐相硬碰硬,是为着他当初扳倒了你父亲的事?”

杨骎停下手上的动作,没料到皇帝会突然提起父亲当年的事。

当年,父亲最煊赫的时候,一直被视作继任宰相的不二人选,然而命运却在最重要关头转了个弯,父亲在最高点被亲信所叛跌入阶下囚,而长久以来韬光养晦的徐相顺势而上,爆冷成为了新朝的宰相。

在世人看来,徐相是踩着父亲的血肉上位的,但是杨骎心里明白,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心中敬仰父亲不假,但是在他看来,当年的事,父亲有父亲的问题。他的遭遇与其说是一种人为和时局并驱作用下的偶然,倒不如说是性格和时势相佐而导致的必然,而危险的种子早就已经埋下,只不过是等到了二十年后的那一天才爆炸而已。

“你父亲当年折就折在树大招风,而他自己又不懂得敛收锋芒,终成大祸,”皇帝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看似劝慰实则是命令,“你不要学他。”

杨骎沉默着。

皇帝为了保住朝局,只能选择保住徐相。杨骎突然感到好奇,自己的父亲曾经是否也是因为这样杂拌的牵扯,成为了保住别人的牺牲品?

这件事到此为止,杨骎放弃挣扎。

“你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看着性子活泛,但朕看得出你是个沉得下、耐得住的性格,所以对你一惯寄予厚望,只是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有你父亲身上那股不甘寂寞、总想出头的劲儿,不把这份对虚名的执着压下去,你成不了气候!”

杨骎又一个头磕下去:“子腾谨记陛下的教诲。”

“你要记住,人呐,事密而成。”

皇帝见杨骎是真的知错了,方才换上了素日的口吻:“徐相这回杀了那个胡说八道的腐儒,其实是为你、为朕做了难断之事,虽然手段是残忍极端了些,可是不极端不行啊,不极端堵不住坊间的悠悠众口,人言可畏啊。”

皇帝背着手,又回到了书案后,似是有了倦意。

“是。”事已至此,杨骎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这个许鸣朕有印象,先帝朝的状元,是有一肚子好学问,可是光有学问没有脑子,导致官越做越小,最后据说穷困潦倒得连个乡野村夫都不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现在更是去见了阎王爷。子腾啊,不能为朝廷所用,再有学问,也只是隐患而已。”

这话既像是在说许鸣,更像是在警告杨骎不要步许鸣的后尘。

皇帝已经给许鸣盖棺定论,杨骎心中纵虽有异议,也于事无补了。

“朕记的在太学里的时候他做过你的老师,你好好收殓了他吧,全了你们之间这段师生的情谊。”

杨骎俯身谢恩。

“太学的这摊事,朕看你也不要管了,这回叫徐相抓住了把柄,他开了口,朕也没法子,你就往后退一退吧。”

“一切都是子腾的错,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让陛下忧心了。”

皇帝抬起手扬了扬,表示让杨骎退下。

杨骎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陛下,微臣手下那些听羽楼的人也都是听命行事,求您高抬贵手,宽恕了他们吧……”

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去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吧,朕才不耐烦管你手下那些鼠辈之事!”

杨骎再度谢恩,躬着身子后退着出了思政殿,然后他立刻转身向着宫门方向拔腿狂奔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