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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夜半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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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顾青杳似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威吓对她来说没有丝毫的威慑作用,她见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便一头撞在杨骎的胸口,给杨骎撞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原本手里还握着顾青杳一只脚踝,被这一撞脱了手,拽下了她的棉袜。

“你给我起开吧!”

顾青杳用那只裸足在杨骎胸口又补了一脚,然后倾身夺回了那本书册。

杨骎不愿意承认他被顾青杳这一脚踹的有些失神、有些懵。

她的脚长得和人很是配套,都是个秀气的模样,细瓷一样的皮肤绷在纤细玲珑的骨架上,五根足趾微微蜷缩着,像是某种小动物,似睡非睡,将醒未醒;趾甲上还染着绯红色的蔻丹,恰如五粒红宝石似的,搞得杨骎没来由一阵心旌动摇。

而那罪魁祸首此刻正盘腿坐在罗汉矮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杨骎笑意盈盈,杏仁狐狸眼闪烁着得意的神色。

她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杨骎惶惑,她这样到底是在干什么?

“顾青杳,你看清楚我是谁!”

杨骎被她这一番搞得心烦意乱,握住顾青杳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

顾青杳的笑意收束了,杨骎以为她终于酒醒了,带着一些遗憾和失落,但也觉得不能让她这样又醉又疯下去。

“杨骎,你是杨骎……”顾青杳的声音轻轻的,像游走在云天外,“你手上的伤要不要紧?”

她的语气不可思议的温柔了,让杨骎像是被裹进一团软乎乎的棉花里。

顾青杳捧起杨骎的右手,一边看他缠着纱布的伤口,一边撇着嘴赖赖唧唧地带上了哭腔:“对不起嘛,我真的也不是故意的……”

“谁怪你了!”杨骎把手抽回来。

顾青杳则哭得抽抽起来,五官皱在一起活像一个老太婆:“你家里人不会让我把手剁下来赔给你吧……”

杨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她真是醉的劲儿大了,他真是没有办法。

杨骎抬腿走出书斋的时候,顾青杳还在咕咕哝哝的,一会儿说要把右手赔给杨骎,因为左手也可以写字,一会儿又说要把左手赔给杨骎,因为右手还得留着做针线……

待杨骎抱着一床被子回来的时候,顾青杳已经蜷在罗汉床上睡得人事不知了。

杨骎从她怀里把那本《玉楼宝鉴》抽出来甩到一边,然后把棉被兜头覆在她的身上,不等杨骎帮她掖好被角,她就伸出一条腿骑着棉被翻了个身,点缀着五粒红宝石的裸足悬在床沿。

马车凄凌凌地行进在青石板路上,杨骎收回思绪,暗暗感叹顾青杳喝醉酒后简直是个带着一股邪气的疯婆娘,有点可怕又有点平静,平静中又透出了可怕,真是了不得地吓人。

长安城的春夜下着润物细无声的冷雨,青杳对自己在断片期间的所作所为俱无所知,这让她的心有些空落落地发慌,黑暗暗的车厢里,她几次想开口问杨骎,又终究是胆怯地没能付诸行动。

青杳撩起车窗帘望了望外面,幕天席地的夜色,也不知行进到了哪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歉疚问:“先生,你手上的伤要不要紧?”

杨骎下意识抬了抬缠着纱布的右手。

青杳还没有等到答案,就被杨骎一把拽过胳膊,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掌捂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在车厢里摁趴下了,然后杨骎整个身体也像一床厚厚的棉被似的压在了她的身上,他身躯高大,给青杳“盖”了个密不透风,青杳只听到耳旁又嗖嗖的破风之声,似是什么东西钉在了车厢的木板上。

青杳偏过头去看,正巧迎上一支箭簇从车窗外射进来,杨骎加大了手劲儿把她的头摁下去,平平地贴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不怕,不怕。”

杨骎的语气平静地安慰着,但青杳离他太近了,能够感受到他已然加速的心跳和呼吸。

以及他身上那股白檀木兰香的气息,今天不知为什么龙脑和薄荷的味道重了一分,伴随着春雨的潮气、车厢的尘土,让青杳在杨骎的怀里闷闷地打了个喷嚏。

箭簇射了不多时便停了,杨骎几乎是把青杳裹在怀里抱下的马车。

长寿郎立刻迎上来:“公子没事吧?”

杨骎没有回答,而是把青杳交给长寿郎:“送无咎君回家,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青杳就这么迷迷瞪瞪地被长寿郎拖拽着离开,她回过头去看夜色里的杨骎,可是看不清他的身影,只有那辆被箭簇射得跟刺猬似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

“先生呢?”青杳想要挣脱开长寿郎,“我们走了先生怎么办?”

长寿郎的手跟钳子似的箍在青杳的手臂上令她挣脱不开,杨骎的命令于他而言是一定要践行的。

青杳在慌乱中似乎是被长寿郎拽着塞进了另外一辆马车给送回了通济坊的家中,然后长寿郎又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青杳在油灯豆似的微光中,双臂抱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出了神,眼睛发干发涩,却死活没有眼泪。

脑海里今天这一天的事跟走马灯似的来回乱窜,使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杨骎善后完毕,逾墙进院的时候,率先就看到顾青杳投在窗上的影子。

他脚步声很轻地走到窗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窗棂。

他看着顾青杳的影子像是受惊了一样哆嗦了一下,然后身子往后闪了闪,终于又靠近了窗子。

“是我,”杨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是保证她能听得到,“不用开门窗,我说两句话就走。”

青杳伸出手开窗的影子又退了回去。

她本想问他有没有事,但一想他特地来看自己,就好像自问自答地说了句:“你无事便好。”

春夜突如其来的暗杀坚定了杨骎要疏远青杳的决心,他不能再拖着她一起遇险。

此刻他站在窗下为了向她告别,也为了给自己的心意建一座无形的坟墓。

“往后我们不要……”

杨骎说不出“不要见面”这四个字。

于是他心怀一丝惨然地说:“往后我们保持距离吧。”

青杳坐在床边细细地回想,似乎他和她一见面就没有好事,先是上元灯节的刺客,后有春夜喜雨的暗杀。

他说要保持距离,很含蓄,很理所应当,总不能让他为了保护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挂彩。

她算是他的什么人呢?他和她又算得上什么交情呢?

这世上,没有谁非得保护谁的道理,人都只活一次,命都只有一条。

“知道了。”青杳果断而坚毅地吹熄了如豆的油灯。

杨骎在窗下徘徊了片刻,为着顾青杳答应得如此干脆令他有些怅惘,也许这正是她一惯的心意,只是一直以来都是他扒着她而已,该放手了,不放手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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