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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轻拢慢捻抹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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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不仅从前救过她的命,刚才还为她挡了刀子。

她若是推开他,算不算是不识好歹,算不算是以怨报德?

青杳的心里很矛盾、很紧张。

杨骎的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他现在被本能驱使着,被她身上清冷的幽香吸引过去。

青杳蛄蛄蛹蛹的,想尽量平稳地从杨骎的臂弯里钻出来。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被她左右来回细细地蹭,更像是无意识地挑逗,反倒令杨骎体内的邪火一簇一簇蹿得更猛烈了。

而青杳也在这有限的动作幅度和高度的肌肉紧张下,小腿突然抽筋了。

她原本调动起来全身的警觉、戒备和防御,想要把自己化作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头架子给他靠着,这一下猛地卸了力道,失了平衡,原本只是将将与他挨在一起的身体失了控制,一屁股坐在了他的两股之间。

杨骎只觉得幽虚的怀抱突然在胸口和腰腿间落了实,淡淡的水仙花香气弥散开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她的落势,赶在她像一只脱兔一样逃跑之前,手臂使了三分力气将她在身前箍住了。

青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觉知自己恍如掉入了猎人的陷阱,而这个陷阱她早就看到了,可是她却还是好奇、却还是贪婪,终于掉进去了。

她该作何反应呢?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她作出任何反应之前,杨骎用左手搂着她的腰让她和自己贴得更紧密了一些,他能感受到她的紧绷和不知所措。

“别怕,”杨骎把头埋在青杳的颈窝,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杳杳,咱们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面对杨骎的请求,青杳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颤抖。他的身体滚烫,哪怕隔着棉袍的布料,那热力依然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连带着他的呼吸也是灼热的,仿佛随时都能把青杳的身躯化为一捧灰烬,青杳已经说不上来自己是怕、是烫还是疼。她尽可能让自己像一尊无欲无求的塑像一样,可是却控制不住胸腔里如擂鼓一般的心跳,那剧烈的跳动几乎要炸开她的胸膛。

心跳将心事袒露无疑,此时无声胜有声,她甚至希望此刻的自己连呼吸都不要有,因为但凡自己这尊塑像乱一丝、慌片刻、摒不住,他就知道了。

但凡她意动,就带上了欲拒还迎的味道。

杨骎滚烫的嘴唇贴在了青杳的颈间,似乎那里有清凉的甘露,而他是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

一滴甘露,足以活他。

杨骎抬起左手解开了青杳头上那根黑色镶银鳞边的发带。

她的头发一泄如瀑,如凉滑的绸缎洒下来,杨骎把手指伸进她的发丝间轻抚,想到那一句“卫后兴于鬓发,飞燕宠于体轻。”

而顾青杳二者兼备。

杨骎用手指代替了眼睛,从她的头发一路顺滑而下,指尖贴在了她的肩胛,然后沿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一寸一寸地细细抚触下去,感受她在自己的臂弯簌簌轻颤。

青杳伏在杨骎的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她还知道此时此刻,如果自己的感受是真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坊间关于他不能人道的传闻是假的。

他于她而言,也就更多了一份危险。

那日被父亲点破了她在杨骎面前的无状行径后,青杳后来心下细细想来,找到了原因。

她一直以为他是不能的。

尽管他流连烟花之所,尽管他名声风流狼藉,尽管他成过三次亲又和离了三次,但这些无一不都说明,他是不能的,他只是必须用这些外在的手段来维持男子的自尊。

所以在青杳心里,他就是一个没有性别的长者。

他救过她的命,所以他不会用武力伤害她;他没有性别,所以也不会像罗剑和刘子净一样用男人的方式伤害她。

哪怕在腊八初雪她发着高烧的那个夜里,哪怕他用那样的方式喂她喝药,她都觉得他是不能的。

她怕他,畏惧的只是权势。

她不怕他,因为她有恃无恐,她知道他不会也不能伤害自己。

他没有性别,因此也就没有欲望。

所以她和他走在一起,有时避嫌,有时也不太避。

因为青杳很清楚,她对他、她和他,不可能产生出像她和罗戟那样亲密的情感。

可是现在,青杳过往建立在那个认知上的、相信的、以为的,已经全然崩塌了。

“你害怕我?”

他的声音带着滚烫的热度在青杳的颈间、耳垂和面颊四散开来。

杨骎的右手受了伤,手臂横腰拦着青杳,左手却扣住了她的右手腕,拇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感受她血脉的跳动。

然后他的手掌覆住了她的。

顾青杳的手并不是柔嫩无骨的,她有修长的指节,手掌干燥很有韧劲儿,他摸到了她中指上因为大量写字而磨出的笔茧,小小的,圆圆的。那是灵巧、下笔力千钧的手。

杨骎将埋在顾青杳颈间的头抬起来,突然抓起她的手拉近到他的胸膛。

青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拽得回过神来,小腿抽筋的劲儿已经过去,她已经随时可以反抗和逃离,却不料自己的手被杨骎握着按在了胸膛上。

她多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又怎么比得过他的力气。

青杳的眼眶发热。

“帮我个忙。”

他像是请求,更像是命令。

青杳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抵触这个请求和命令,她摇头。

青杳不知道如何拒绝才能让这拒绝更容易接受一些。

可是拒绝就是拒绝。

拒绝是没有协商空间的。

“不。”

杨骎把青杳从自己的身前猛地推开,动作很大,但是力度却很轻。

“那就一边待着去。”

一整个晚上,杨骎一边劳神劳力,一边对抗着自己的欲望,原本他以为顾青杳可以成为一副解药,可岂料她成了一副药引子,催发出他说不出口的痛苦和折磨。

青杳被杨骎推到一边,看到他跪在地上,躬着身子,蜷成一团的样子却不免担忧,她踯躅地靠近他一点,又犹豫地退回去一些,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试探着问:“先生——”

杨骎以手握拳拄地借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碰我。”

然后又颤巍巍地补充了一句:“我肚子疼。”

他这托辞让青杳顿时了然于胸,知道那山羊胡子的胡商下的媚药已经到了最后发作的关头,除了把这邪念疏导出去,别无他法。但鉴于杨骎多少是在代己受罪,为了不让当事人难堪和尴尬,青杳懂了也要装作没懂。

“先生,我还是去找大夫,或者去找个什么人帮您吧……”

青杳本来也是个心软之人,到底见不得杨骎受罪。

“什么人?我让你帮我你又不肯!难道你想让别人看我出丑!”

他这句话,显然是真情实感地说气话了。

青杳沉默。

“你躲远点,背过身去!”杨骎斩钉截铁地下令,旋而那语气又突然脆弱下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失态的样子……”

青杳很是知情识趣地站起身来,远远地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去了,顺手抄起了碧秋云那把琵琶。

斗室之间,二人相背而坐,杨骎忍受着要爆炸的痛苦,看青杳古井无波的身影投射在墙上,被月光和烛光勾勒出清秀的五官轮廓和玉致玲珑的曲线,他伸出手指去触那影子,触手却只有墙壁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青杳横抱琵琶,拨片捏在指间,轻轻拨了一弦。

她想起那首《破阵子》。

然后这曲子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她的脑海流淌到心底,从心底流淌到指尖。

那是她唯一烂熟于胸的曲子,也是他只作了半阙的曲子。

十年前的她昼夜练习此曲,只为能跻身他一席难求的音律课;

十年后的此刻,她手起指落,不敢有片刻停歇。

因为她知道此刻身后有一个人在调动全副的自控力压抑着哀叹和呻吟。

他不想让她听见。

那她就不听。

嘈嘈切切,呕哑嘲哳,《破阵子》谱写的是千军万马踏破敌营的英雄豪气,她已经弹过千百遍。

青杳越弹越熟练,越弹越快,后面弹至兴起,她要续上这《破阵子》的下半阙!

她想象铁血边关,鸣金收兵,踏破敌阵的豪壮化为埋骨疆场的挽歌,化为朔风呼啸的哀鸣,化为征人思乡的小调。

轻拢慢捻抹复挑。

杨骎想象顾青杳拨动琵琶弦的手指。

他就这样在愧疚、自责中达成了喜悦的满足,同时也怀有了一股极大的负罪感,因为他在脑海里亵渎了神女。

青杳一直反复在弹这首《破阵子》,几乎弹奏了整整一晚,直到长寿郎站在门外向杨骎报告说一切已经清场结束的时候,拨片已碎,琵琶弦断,青杳的指尖在滴血。

结束了。

上元灯节的一切,这才算是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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