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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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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狩的营地扎在骊山脚下一片较为平整的旷野上,但若要猎捕鹿、獐子、虎、熊这样大的动物则要往深山腹地中去。从营地进山有三条路,一条比较宽阔平缓,适合纵马奔驰,可以猎一些野兔、山鸡来玩,因此来冬狩的女眷喜欢选择这条路;一条相对要陡一些,但仍可骑马通行,只是道路两旁提前布置了一些陷阱和捕兽夹,这次太学生和金吾卫的狩猎比赛主要就选这条路;第三条最为险峻,很多地方无法骑马,只容人步行,只适合艺高人胆大的猎手,遇到猛兽的概率会比较高,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

天不亮,梁瑶就出了营地,独个儿往那最险峻的第三条路走去,因为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只带了一条猎犬。

青杳交给她的任务是在这险峻的第三条路上挖一个可供陷人的深坑。

这条路人迹罕至,加上鸡还未叫,梁瑶挑着灯笼走在其间,万籁俱寂,她能够感受到心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但与其说是害怕,此时此刻的感觉更像是对未知怀有一种期待。

不远处,看到另外一盏灯笼,对方显然也看见了梁瑶。

对方先开口打招呼:“是梁小姐吗?无咎君叫我来给你帮忙。”

梁瑶走近,举着灯笼照了照对方的脸,认出来是王适,突然有些没来由地局促。

王适倒是一惯地从容不迫:“这条路不好走,当心脚下,我给你照着亮。”

梁瑶的心里却乱糟糟的,涌上一股掉头逃跑的冲动。

王适牵着一头瘦瘦的青驴,走在梁瑶左侧,两人并肩而行,两人的灯笼也齐头并进地打在身前一步照着路,冬天的早晨,可以看见呼出的白气。

沉默着,梁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王适主动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听上去更加温和:“梁小姐,你知道咱们今天要去干什么吗?”

梁瑶没多想,直接答:“知道啊。”

“那,能给在下一个明示吗?”

王适的语调很温和,温和中透着好奇和探询的意味。

梁瑶讶异:“你不知道今天要去干什么吗?”

王适笑了一下,似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无咎君没跟我说,只叫我都听你的,还让我带上工具。”

王适说着把左手拎着的铁锹和身后的包袱给梁瑶看了一眼。

梁瑶心想这青杳也真是挺能瞒的,于是问:“你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她让你来你就来?万一人家是要害你呢?”

王适很理所当然地:“无咎君干嘛要害我呢?对我来说也只是帮她一个忙而已,为什么不能来呢?”

梁瑶不说话了,心里却在想这人被青杳勾勾手指就能召来,两人定然关系匪浅,不知为何鼻头竟有点酸,就着这山间冷冷的空气,吸了一下鼻子。

这条路虽险峻,但因还未进山深处,因此只是有些地势的起伏,尚谈不上危险,天光渐亮,林子里的鸟纷纷开始鸣叫,有了朝阳初晨的气息。

梁瑶选了一块地方,对王适说就在这里了,要挖个深坑出来。

王适问:“要多深?”

梁瑶照着青杳的原话回答:“可供陷人。”

王适思忖片刻,又问:“要布个陷阱么?”

梁瑶点头。

王适答应了一句明白,就从青驴背上取下铁锹,给了梁瑶一把,开始动工挖土。

本来王适主张梁瑶当监工,自己来动手,但是梁瑶坚持公平起见,两人一起开挖,早挖好早完事。

况且梁瑶从小就跟着祖父挖坑、布陷阱、设捕兽夹,在这方面是个相当有经验的老手。

两个人一起挖土,进度很是可观,倒是一点也不累。

梁瑶看着王适,虽然是个书生,但是倒也不是想象中那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起码挥铁锹这两下子看得出来还是干过活的。

梁瑶问他:“你为什么都不问一问挖这个坑,布这个陷阱是要做什么呢?”

王适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梁瑶又接着问:“你难道就不好奇?”

王适很是坦然:“无咎君所托,又是与你一起,既然她不跟我说细节我也没必要问,我相信你们二人。”

这份坦荡倒是让梁瑶自觉有些小人之心了。

待深坑挖得差不多的时候,梁瑶开始布置陷阱,王适也没闲着,把挖出来的土用带来的簸箕往周围散去,免得叫目标识破这里有个陷阱。

梁瑶在坑底布置了几个捕兽夹,看到王适在看自己,没解释,王适也没问。

王适处理完土,又从背来的挎包里淘腾出些玩意儿:“这些拜托梁小姐带回去给无咎君。”

梁瑶接过来一看:“爆竹?”

王适似乎认为今天的一切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置可否。

梁瑶忍不住好奇:“这是青杳姐姐让你做的那部分吗?”

王适笑了:“看来,我们每个人都只做一部分,只有无咎君本人总览全局。”

末了,梁瑶又按照祖父教的,用树枝遮盖好深坑,布置成一个相当无懈可击的陷阱,这就算大功告成。

回去的路上,梁瑶跟着王适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总是鼓不起勇气。

反倒是王适后来转过身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梁小姐,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梁瑶惊愕:“你怎么知道?你背后长眼睛了?”

话音落下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一来承认了自己有话要问他,二来就算他背后长了眼睛,又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梁瑶懊恼得很,感觉王适和青杳都是聪明人,似乎一眼就能把自己看穿似的,可是自己却完全看不懂他们。梁瑶心想,这俩人生的孩子,不得长八百个心眼子?

梁瑶又想问,又害怕问,又纠结要不要问。

王适就耐心等着。

越耗梁瑶越紧张。

王适说:“你要是现在问,我一定如实回答;但你要是现在不问,那我以后也不会回答了。”

梁瑶就觉得那还是问吧。

“你是青杳姐姐的情郎吗?”

梁瑶压根儿没想到这个问题把王适给问得愣了一下。

于是后悔得忙不迭说:“你可以不用回答,不要回答,别回答了!”

梁瑶捂住耳朵,意在哪怕王适要回答,自己也不听,以免双方尴尬。

王适再三示意梁瑶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梁瑶坚持不拿,最后逼得王适动了手,捏了一下她手肘的麻筋,这下她就不得不放下手来,苦着脸揉胳膊。

“你觉得我是无咎君的情郎?”

梁瑶也不憋着了:“你们两个那天有说有笑的,她找你帮忙你问都不问就来,还有你自己说的你们是患难之交什么的……”

王适没忍住,笑了。

梁瑶觉得他这是嘲讽的笑,更加羞恼了。

王适慢悠悠地问:“你觉得我是她的情郎?一个女人把自己的情郎派去帮另外一个女人挖土?我虽然不太懂女人,但好像不该是这样的道理。”

王适垂头看了看一脸懵的梁瑶,心道她在女子中可真是个高个子,只比自己矮半个头。

梁瑶心怀惴惴地看了一眼王适,觉得他回答了似乎又没有回答,待再看时,王适已经牵着青驴,背着手走出几步远了。

太子随行的护卫有八位。

苏婵被其中二人发现在树林里的时候正握着花锄埋头挖坑,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靠近。

这两个护卫相对苏婵的体型而言就像巨人一样又高又壮,似乎伸出手就能把苏婵给捏碎。

听说在树林里找到的是一个小姑娘,太子李瀛吩咐护卫不要伤害她,把人带到自己面前来。

苏婵就这样被两个巨人一样的护卫,“护送”到了太子李瀛面前。

这是苏婵第三次见太子,之前两次要么是隔得很远,要么就是太子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着。

与其说是站在太子的面前,不如说是站在了他的脚下。

苏婵知道,骑在大宛宝马上的李瀛,此时此刻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你一定要看着他,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用那种既要感到好奇,又要有点害怕,但是却忍不住上前探询的目光。”

前夜,青杳给苏婵详述这个计划的时候,如此嘱咐,但苏婵不明白她所说的那样的目光是哪一种,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都不得其法。

青杳站在苏婵的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说:“就像你本是天宫的一株仙藤,他是你下凡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苏婵微微地仰起头看着李瀛,初晨的朝阳洒在他的肩头,在苏婵的角度看来有些逆光。

李瀛身穿玄色底的长袍,袍上是祥禽瑞兽纹样,黑色的貂裘披在身后,长长的拖摆垂在黑色马背上,他不苟言笑的样子,湛然若神明。

“但也不要一直盯着他看,你在心里数十个数,待他看清你的样子的时候,你就可以垂下目光了。”

听着青杳的嘱咐,苏婵笑了,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一垂目的娇羞可以令男人神魂颠倒,她练过无数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似乎都只为了今天,为了此刻,为了骑在马上的这个人。

苏婵垂下眼,只是把目光从李瀛的脸上移开,微微向路旁看去,毕竟她现在是下凡的仙藤,她理应对眼前的一切感兴趣。

李瀛握着马鞭的那只手指了指苏婵:“你刚才在干什么?”

“回禀太子,她在挖坑。”一个护卫抢先回答。

苏婵游离的目光又回到李瀛的脸上。

李瀛仍是不苟言笑:“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刺客?”

护卫拿出了苏婵用来刨坑的花锄,甚至要扭着苏婵的胳膊搜身,苏婵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她只是那样看着李瀛,不悲不喜,带着懵懂,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样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对苏婵来说并不难,也不需要演,些许的紧张让这次会面的效果更好了。

太子阻止了搜身,跳下马来,走到苏婵面前。

苏婵的呼吸几乎一窒,这是离他最近的一次。

“你挖坑做什么?”

苏婵眨了眨眼睛,想起了青杳前夜跟自己说的话。

“明天,你见到他以后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只能靠自己随机应变了。”

苏婵很紧张:“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但是每一个回答都要出乎他的意料。”

李瀛微微有些不耐烦了:“孤在问你话,你挖坑做什么!”

苏婵微微发抖的声音可不是装出来的,但有什么能比真实更真实呢?

“做……做坏事。”

苏婵的答案让李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和目的。

“每天、每时、每刻想要向太子自荐枕席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他什么样的邂逅没有见过,你要成为的不是他身边的某个女人,而是要做他心里的‘那个女人’,明白吗?”

青杳的话苏婵明白,但却不知该如何做。

“让他建立对你的好奇心。”

半真半假、真真假假、出人意料的回答算是一种方式。

“做什么坏事?”

苏婵沉默了片刻,答:“我不能说。”

太子身边的护卫已经各个跃跃欲试要把拦路太子的苏婵给拿下了。

但是李瀛却下令让护卫们都走远。

当他下达这个指令的时候,苏婵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一张怜香惜玉的优先牌。

李瀛微笑时嘴角有迷人的弧度:“孤让他们都走远了,你悄悄告诉孤,你要做什么坏事?”

青杳说,要成为对方心中特别的人,就要创造独属于两个人的时刻和回忆,让对方以后见到类似的场景就会想起那个特别的人。

显然没有什么比共同保守同样的秘密更适合了。

“我想在路上挖坑做个陷阱,绊倒突厥小王子巴沙尔的马。”

“哦?”苏婵的回答很明显激起了李瀛的兴趣,心想这恐怕又是巴沙尔的一笔风流债,便问道,“为什么?他负了你?”

“他在开猎仪式上让公主难堪,我看不下去,想教训他一下。”

“是公主要你这么做的?”

苏婵知道青杳给公主制定了另外一个捉弄突厥小王子的计划,自己这个只能算是连环套中的一环。

面对李瀛的质询,苏婵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公主被突厥小王子捉弄,太子作为公主的胞兄,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

“孤做不做,干你何事?况且,你怎知道孤什么都没做?”

“因为谁都看得出公主在冬狩期间郁郁寡欢。”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李瀛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青杳嘱咐苏婵,要她一定不要告诉太子她的身份和姓名,这既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吊起他的兴趣。

“你一定要让他知道你知道他是太子,却不要透露一丝关于你的身份。”

苏婵点头,这是建立太子对自己好奇心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青杳继续说:“他是太子,如果他真的想知道你是谁就一定能知道,在所有获知你身份的途径里,你自己告诉他是最没意思的。”

还是那句话,苏婵不能做太子身边的某个女人,她要做最特别的那个女人。

苏婵明白青杳的意思:“这就是你用在杨国舅身上的办法?”

青杳自嘲地笑了:“准确来说,这些办法都是我从他身上学来的。”

“太子殿下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李瀛觉得有点意思:“你有胆量做坏事,却没胆量认领?”

苏婵理直气壮:“等明天巴沙尔的马被绊倒,他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他我的名字,敢作敢当。”

“可以告诉他,却不能告诉孤?”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殿下无关。”

“孤都看见了,可就不是无关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大唐最有正义感的姑娘!”

太子笑出声来,笑声爽朗。

“好吧,大唐最有正义感的姑娘,这个称呼实在太长了,有没有短一点的?你看,孤的学名叫做李瀛,但是家里人都叫我海海,你也可以叫我海海。我连我的乳名都告诉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青杳告诉苏婵,适当地透露和交换信息是建立信任的重要过程。

苏婵低声念了几遍“海海”,然后说:“我家里人叫我小九,你也可以叫我小九。”

建立好奇、建立信任已经都完成了,还剩最后一步。

建立念想。

李瀛主动提出要帮苏婵挖这个绊倒巴沙尔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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