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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际海不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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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靓丽的身影就在此刻徐徐走入熏风殿里来,即便离得很远,青杳仍然感受到来人的光华四射,和所到之处人们都呼吸一窒地紧张和郑重。

苏婵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到青杳的身侧来。

来人一袭品红色的衫裙,高高的惊鸿髻簪着三对金发钗,钗头凤凰吐珠乃是碧绿的玛瑙,圆圆的三颗一串垂在耳侧,随着她行动的步伐微微摆荡;颈间一串镶珍珠和红蓝宝石的金项链,上臂是一对八圈的金臂环,腕上又是一对金镶玉臂钏,此刻就像一朵金光闪闪的彤云一样飘进熏风殿里来。

“原来这就是万年县主。”苏婵的语气中带着某种久仰的成分。

“你认识她?”青杳问。

苏婵摇摇头:“只听说过她的名声,大长公主的女儿,赐国姓李,名真如海,杨国舅的第三任前妻,据说是他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

青杳的目光移过去,那朵彤云已经飘到杨国舅的跟前,头微微一侧,目光短暂地在他身上停了停,然后向皇后请安行礼。

万年县主当然是美丽的,青杳不禁感叹,尽管自己也曾见过不少美人。苏婵的美是使人眼前一亮身心愉悦的;梁瑶的美则在英姿勃发;可是这位万年县主的美,是那样的夺人声势,火焰一样,似乎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其余的花朵都会被她的光华燃烧枯萎,她的美是有毁灭性的,叫人望而生畏的,而她的目光中有一种色厉内荏的东西,或者说她整个人身上,都有这种压倒一切、摧毁一切的东西,不顾别人死活,甚至不顾自己安危。

“我听说今天熏风殿里出了大画手了,特地来取经,”万年县主绕着《千菊图》转了一圈,不屑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说完这句话后,这朵彤云又飘到梁瑶的对面,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咄咄逼人:“这画,谁给你出的主意?”

梁瑶本能地往青杳的方向瞄过来。

青杳迅速地躲到更漏的后边去,暗道糟糕,忘记跟梁瑶交代了,没料到真的会有人问出处。

梁瑶果然答不上来,青杳顺着青铜更漏和殿柱的缝隙往那个方向看,脑子迅速转动想怎么去给她解围,可是这种时候她上前去,就坐实了梁瑶的《千菊图》背后有人指点,这事可大可小,而且自己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危。

青杳捏着裙子上的薄纱,犹豫着,却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急得手心冒汗。

“我给她出的主意。”

杨骎把梁瑶往身后揽了揽,正面迎上了万年县主。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们二人,青杳也从柱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好奇地往那边张望。

“当年有一幅《山川海岳图》的画家名不见经传,但出手便不凡,画中不见山海,却以山海为名,世人皆不解,据说画家本人将画悬挂在曲江楼中,只待知音。”

青杳留意到万年县主的脸上依然是一副倨傲表情,但是她的眼神,却在微微波动了。

“直到长安城下第一场连绵秋雨时,曲江楼四面临水,南面可望骊山,江景秋色中,果然可见画中的山川海岳,正是画融于景,景在画中,一时引为佳话,长安城的文人骚客无不争相登楼传阅赏玩。”

万年县主的冷傲冰霜的脸上微微消融了,似乎还泛上几分悦色。

“我时任两学学监,便将这幅画借来太学中给当时的学子们鉴赏,本来还想登门请画家本人去太学讲授画技,但是被画家本人拒绝了,给我吃了个闭门羹,连个面也不见。”

众人都沉醉在杨骎讲得这个故事里,窃窃私语地猜测这位神秘画家的身份。

“我一直很想见这位画家一面,可是却屡遭拒绝,也不给我一个理由,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幸得知呢?”

杨骎向着万年县主的方向迈近了一步:“别来无恙,真如海?”

苏婵先是忍不住一声轻轻娇呼:“天呐!”然后拉住了青杳的袖子,“姚娘子,你觉不觉得他们俩,和你们俩的故事,有点像?”

青杳没有回应苏婵,杨骎和万年县主因画结缘的故事只不过印证了自己对他的判断,从前他会因为一幅画对万年县主产生兴趣,如今也会因为一首诗对顾青杳产生兴趣,以后还会因为个什么别的对她人产生兴趣,他就是这样一个会因为一时情绪和兴趣上头的人。

杨皇后立刻把话头接过去,招手唤万年县主到她的身边:“原来你跟二郎还有这么一段儿,怎么我们都不知道的?”

万年县主的表情倒不见有多大波动:“陈年旧事了。”

杨国舅给梁瑶解了围,青杳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真的没想到《山川海岳图》的作者居然就是万年县主,青杳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向着她的方向走近了几步,想仔细看看她的样子。

还记得那年,青杳才读一年级,教绘画的老师组织所有人去太学那边鉴赏这幅《山川海岳图》,并且耳提面命要大家好好领悟意境,青杳来回来去看了好几遍都看不出什么意境,毕竟那时候的自己连去东市放生池边上写生都要靠路过的老师大发慈悲帮忙才能下笔,对于当时的青杳来说,领会《山川海岳图》太难了。

直到很久以后,青杳才悟出那幅画的巧思,又过了很久以后,青杳把这个巧思告诉了梁瑶,用在了《千菊图》里,饶是如此,青杳也觉得,自己的立意比《山川海岳图》差得远了。

她想再走近一点,要是能和万年县主说句话该有多好。

她就在那里站着,像一朵秾艳的芍药花,美艳不可方物,和上前来答话的贵女们有礼有节地应对着,却又透着淡漠的疏离,就像她睥睨众生俗人,就只能独自孤独,而她享受这种不受打扰的心境。

可是青杳的脚步被殿外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给截住了,笑声比唱名先传进来,在青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的所有人就已经伏下身去。

“别往跟前凑了。”

那忽远忽近的声音又飘在青杳的耳边,可青杳还来不及回头,一只从身后伸出的手抓住她的手臂,向下一带,青杳的整个人就跟着跪下去,淹没在人群中,耳畔响起潮水一般山呼万岁之声。

皇帝穿着暗红色绣龙纹的袍子,一边进殿一边招呼众人平身,青杳抬起头来,皇帝一招手,跪在自己身侧的那个白袍的身影就被召唤过去了,和万年县主一左一右地伴在君主两侧。皇帝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碧蓝色宫装的丽人,她步伐翩跹,百合花一样摇曳生姿,发髻、双耳、颈间、臂上都缀着镶蓝宝石和珍珠的首饰,光芒耀眼,如瑶池仙子。

梁瑶也回到了青杳的身侧,握住了青杳的手,苏婵在一边小声告诉二人:“这位就是徐婕妤徐燕旎,徐相的女儿,后宫最受宠爱的妃子。”

青杳留意到徐婕妤的身后还跟着个少女,一身碧水天色的襦裙配碧蓝色的大袖衫,形貌都与徐婕妤十分相似,大约是她的亲眷。

徐婕妤先向皇后行礼,然后又向齐国夫人拜寿,并且命人呈上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作为寿礼。

“有身子的人快别站着了,来人,给徐婕妤赐座。”

听杨皇后这样说,青杳才留意到徐婕妤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红润的容光中蕴含了初为人母的喜悦和荣耀。

徐婕妤谢过了皇后的体恤,然后招手唤跟着自己的那个碧裙少女:“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儿,唤作彬茵,今年刚刚及笄,快来参见皇后。”

这位徐小姐优雅地屈膝福下身子去,那柔软的身段和温柔的笑容与她的姑母如出一辙。

因着御驾亲临,酒菜全部换过,宴饮再度继续。

因为梁瑶这边的重头戏已经圆满结束,于是便放松下来,在苏婵的引荐下,与几位来凑数的小姐们打了招呼,聊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青杳已经觉得有些疲惫,想起身去殿外透透气,于是提起裙子从席上先绕到后面,打算从侧门出去,可就在此时,编钟再次敲响了,应是有旨意要宣布,青杳只好停在原地。

只听见内侍官用唱诗一样的语调吟哦着,青杳漫不经心地听着那长长一大段吉祥瑰丽的辞藻堆砌,眼神直往太液池那边瞟。

“兹日起,大唐女学宫重启,着万年县主李氏真如海为副学监,总领女学教习诸事,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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