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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可你是顾青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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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在暗中的榻上歪着,还穿着白天的衣裳,鸡血红的裹胸,大团的黄色宝相花印染在血色的六破石榴裙上,将她的纤腰衬得盈盈一握,半透明的丝质银鼠灰的披帛撂在一边,露出一双玲珑的肩头,让人见了就生出抚一抚的心念。

青杳点上蜡烛。

苏九往黑暗中缩了缩:“别点灯。”

青杳又把蜡烛吹灭,然后打开舱中的窗户,洒进来一把柔雾似的月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腥气。

“尤妈妈吩咐灶房做了夜宵,你陪我一起吃点吧。”

青杳从食盒中第一层中端出一盘五色小饺来,个个都只有拇指大,饺皮分别掺了菠菜汁、玉米面、荞麦面、紫甘蓝,因此白、绿、黄、黑、红五色凑在一起如宝石一般,看着好玩儿;食盒第二层是四只虾肉烧麦,虾身埋在糯米中,虾尾翘在外面,也是小小一只;第三层放着两碗鱼圆汤,都是南方口味,是苏九素来爱吃的。

但此刻她却没什么胃口。

忙碌一天,青杳可是饿惨了,端起碗筷便吃起来。她先喝鱼圆汤,鱼肉剃了刺剁碎成鱼糜,然后搓成指头大小的鱼圆,起火烧水,放入鱼圆,再加两片姜去腥,快起锅时洒虾米紫菜少许,也可放两片青菜,装碗时随喜加入海盐,汤头咸鲜;青杳又挟五色小饺来吃,绿的是素三鲜,红的是羊肉馅,白的是猪肉白菜,食至此已经肚皮溜圆,吃不下黄色和黑色的了。

“一点也不吃?”青杳又问了一遍苏九。

“你一定很想笑我吧。”苏九哀怨地说道。

“笑你什么?”

“笑我自作聪明、笑我先斩后奏、笑我作茧自缚、笑我自取其辱!”

“哇,你学了好多成语哎,我教得真不错。”

苏九气呼呼地朝青杳扔了个枕头。

“那位刘大人怎么说?是不是说把我卖到平康坊去?”

“他什么也没说。”

“不可能!他、他……”苏九发现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他是不是跟你说了我对他做了什么?”

“他是想说来着,但我打了个岔,把话题岔到别处去了。”

“你肯定在心里说我不要脸。”

“我没有。”

“我无所谓,反正大家以后都会觉得我是个□□,刘大人也会觉得我不自重,我、我还是死了算了!”

苏九瘫在榻上,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哭声像小猫一样。

青杳过去坐在榻边安抚她:“你放心,今天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小丫头们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尤妈妈吓唬吓唬她们必不敢往外说,尤妈妈疯了她才跟人嚼舌头,除非她不想再做这一行了。我的话你放心,我根本没处说去。”

苏九这才止住哭声,坐起来,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显见得是哭了一下午。

“那刘大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管他呢,你该吃吃,该喝喝。”

一提刘子净,苏九又委屈地带上了哭腔:“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推开我,还骂我……”

青杳赶紧抱住苏九的肩膀,帮她轻抚后背,苏九终于“哇”得一声哭出来了,窗外的雨又下大了,雨淋在画舫上刷啦啦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哭声。

待苏九释放完,那双妙目中再也涌不出新的眼泪,青杳忙给她倒了一杯茶,她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苏九的妆已花,现在整张脸红的黑的五马六道,露出了本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青杳安慰她:“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太着急想成为一个女人了。”

苏九柳眉一蹙:“这样不好吗?”

青杳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答案。

“他看你的眼神儿,跟看我们的不一样,”苏九应是哭饿了,开始吃东西,“我不懂。”

“我和他的夫人在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是同窗,所以那时候我们就认识,算是故人了。”

苏九低下头细细嚼烧麦,然后摇头说:“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男人看女人用那样的眼神。”

青杳被这早熟的少女搞糊涂了:“哪样的眼神啊?”

苏九想了一会儿:“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青杳更糊涂了:“嗯?”

苏九用手背蹭了一下残泪:“我说不上来。”

“那就别琢磨了。”

“可是我也想要他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这么漂亮的少女会为了刘子净情根深种,青杳觉得意外,金钱和地位给男人镀上一层金身,迷惑了多少和苏九一样的少女,殊不知这金身是可以和人剥离的,剥去金身的男人还有几分能入少女的眼呢,青杳表示怀疑。

吃饱喝足的苏九洗了脸,然后和青杳躺在榻上一边用熏笼烘头发一边将自己的身世絮絮道来。

苏九说她是随母姓,她的母亲苏氏曾经是青楼红极一时的头牌,赶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被一个比她大将近三十岁的商人赎身,过门做了妾。苏氏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女儿,因为这个孩子在商人所有的孩子中排行第九,于是就取名叫做九儿。但是商人的正妻凶悍得很,苏氏也并非唯一的妾,不仅要在主母手下讨生活,还要和其他妾室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日子过得要比在青楼心累得多。在九儿八岁那一年,苏氏为了给商人生一个儿子难产而亡,那个男婴生下来后也没活多久就死了,不就后商人亡故,九儿就被正妻发卖给人贩子,做起了扬州瘦马。

青杳知道这些女孩们的身世各有各的惨,但没想到苏九本是良家子,但又被贱卖了。

“所以我就改了跟我娘姓,反正我娘从小就教我她的看家本事,既然命中注定我要做这一行,那我一定要做得像样一点!”

苏九不服输的语气又让青杳看到了平日的那个她。所以不幸的命运是会由母亲传递向女儿吗?想到自己几乎也复制了母亲姚氏不幸的婚姻生活,不禁有点走神。

“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让男人被我一个眼神倾倒,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我开口,男人都会满足我的要求。可是对他怎么就不顶用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苏九还是没过去刘子净这个坎,“那可是我娘亲传给我的扬州十八摸啊!”

青杳可算知道苏九对刘子净做了什么了,这一招不是不好用,只是偏偏用在了刘子净身上。

刘子净向来视自己为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只为搏一个清正的官声,苏九确实有点失算,青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毕竟作为老师,自己应该提前帮她准备,既然知道刘子净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该帮苏九规避风险的。

“你说,他不吃这一套,是不是就说明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不屑欢场应酬的那一种?”苏九的目光中带着清澈的少女情怀,和对男子美好品质的希冀与期待。

青杳想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干嘛南下买一船的扬州瘦马?

是苏九对刘子净的爱情在萌芽吗?青杳替她感到危险,爱就像毒药一样,女人们一代又一代地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一样地去追逐,哪怕途中被荆棘割得遍体鳞伤,就只是为了那一点点甜。

苏九已经陷入对刘子净的憧憬和幻想中,然后迅速对自己白天的□□行为悔恨得在床上打滚。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绪,大概就是李义山笔下的“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吧。

就只为了那一点点甜。

青杳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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