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青杳以为婆母是怕自己在买菜的钱里做手脚,后来发现婆母总是有意无意在言语中试探自己,与哪个菜贩说了句什么话、哪个菜贩又多送了一根葱之类的,青杳很心累,也很想发火,但只有无奈而又耐心地回应。
原来他们真的把自己当做是罗家的一只母鸡,生怕被别人薅下一根毛去。
青杳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子,筷子只敢在那盘菜蔬中停留,在罗家,饭桌上的肉青杳只能解眼馋。青杳也没想到嫁人以后连肉也吃不到,甚至有时候饭还吃不饱。
这些都是那件事的连锁代价,青杳觉得余生都要为自己年少时的所作所为赎罪了。
死是容易的,难的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苦熬中找到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你明天给二郎送衣服的时候,叫他回来吃个饭。”
放下筷子,公爹下达了一个指令,青杳就像服从主人的狗一样迅速答应了下来,然后端起桌上的杯盘碗盏,悄悄回厨房里又添了半碗饭,就着剩下几块鸡蛋吃下去,然后才从容地刷碗。
每天吃完晚饭到睡前是青杳最喜欢的时间。她可以从容地洗洗涮涮,青杳喜欢看碗盘上的污渍被洗干净的样子,这种焕然一新的假象让她有一种成就感。洗好碗,青杳又打来井水,把白天沾了黄泥的衣裙鞋袜洗干净,在院子里晾好,长安的春天干燥,晾上一夜明早一准能干,到时候好好收起来,下次选个心情好的日子再穿吧,其实也不用选,就是去妙盈观里的日子心情最好,成亲这么多年,青杳也没添置几件新衣,所以更珍惜的是穿新衣的机会。
洗好晾好,青杳用白天摘的桑叶喂了春蚕,在春蚕进食的沙沙声中,把妙盈借给自己的字帖拿出来临上两遍,又默默读了两首边塞诗,被王江宁的一句“人生须达命,有酒且长歌”戳痛了心事。过了戌时,她将字帖和诗集用油纸包起来小心地塞进蚕架下藏好,这些文墨是青杳如今和过去的生活唯一的联系,是她仅有的指望,若是再被婆母发现烧了,青杳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了。
那天夜里,青杳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被青驴撞倒在黄泥坑里,新做的衣裳上爬满了蚕,她想站起来,围观的人一边不坏好意地笑,一边把她推回黄泥坑中,无论她多少次地想爬起来,都会被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