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在说什么?”银竹疑惑地眨巴着眼睛。
慕容无双朝她笑了笑并未回答,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银竹身上传来的暖意将噩梦带来的惊恐一点点驱散。
……
“玄二,该出发了。”
一间客栈里,换好夜行衣的玄六将环首刀擦得锃亮,发现床上躺着的少年仍未有起身的打算,她出声叫醒她。
玄二闭着眼坐起来,熟练地换好夜行衣,摸到刀身的那一刻她猛然张开眼,不含一丝情感的双眼,只看得见刀身上反出的凌凌寒光。
她握着刀和玄六对视。
“希望今晚用不上刀。”玄六把环首刀配在腰间。
她率先翻出窗户跳上屋顶,玄二紧随其后,说道:“一个不懂武功的男客卿,犯不上动刀。”
玄二已然将刚才困住她的噩梦抛在脑后,梦里荒谬的经历都是假的,她可没功夫去救赎什么王爷。
杀人以及活下去,才是她的头等大事。
玄六不置可否,她们要杀的男客卿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他居住的平北将军府可不是那么好闯的。
夜色里,两人融入黑夜飞檐走壁,一炷香的时间就从京城外城的客栈来到东城区的平北将军府外。
平北将军府的大门前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外院共有三队侍卫负责巡逻,内院住着女眷,仅有一些丫鬟婆子守夜。
外院的侍卫会在丑时一刻进行换班,这时就是她们的机会。
男客卿住在将军府外院的客房里,玄二玄六早在白日就已查清将军府的布局,只要穿过正堂和校场,绕过庭院,从左侧的回廊进入客院,阁楼上的第二间房就是男客卿的住处。
“就是现在。”玄二和玄六打了个手势,两人轻巧地翻进院墙。
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两人借着将军府内的树木和墙角进行躲避,一路有惊无险地混入客院。
找到男客卿居住的房间,玄六守在门外,玄二推门进入,摸黑走到床边,听着床上男人缓而稳的呼吸声,她双手抱住男人的头,轻轻一掰,男人便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玄二娴熟地剥下男人的脸皮装进袋中,出门后,玄六得知她已得手,两人迅速逃离将军府。
撤退途中两人决定从内院绕过去,内院没有侍卫巡逻,会更安全。
路过内院时,两人惊讶地发现有一间屋子竟还亮着灯,屋内的人并未歇息,烛火将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
望着那道影子,玄二放缓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玄六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变慢,回头一看,玄二不知在搞什么鬼,居然跳入了院子里,然后翻上了那间房的屋顶。
她不得不转身,悄声赶到玄二身边拦住她:“你做什么?”
玄门派给她俩的任务只有杀死男客卿,如今任务顺利完成,应该尽快离开。
玄二一向谨慎,绝不会冲动行事,莫非这间屋子的主人与她,或者与玄门有关?
玄六决定先问问她。
“我要证实一件事情。”玄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玄六心想男客卿已死,且暂时无人发现她们的行踪,在此耽误片刻并不碍事,便点头由着玄二去了。
玄二轻轻抬起一片瓦,屋内的烛光漏出来,里面的人正伏在窗边的书案上写字,并未发现屋顶上偷窥的两人。
写字的少年始终低着头,丫鬟在旁边为她磨墨。
屋顶,玄六戳了戳玄二,似是在问得到证实了吗?
玄二摇头,她需要看见少年的脸才能确定。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平北将军府的小姐慕容无双,玄二从未见过她。
但在梦中,玄二与这位慕容小姐交集甚多,玄二还记得梦中慕容无双的长相。
人不会梦见从未见过的人,如果屋内奋笔疾书的少年和梦中的慕容无双长相一致……
玄二不禁夹紧了眉头,人可以梦见未来发生的事情吗?
她将瓦片重新盖好,示意玄六待在屋顶别动,随即翻下屋顶躲在院子里的大树上。
她抛出石子砸在窗户上,屋内的人瞬间被惊动。
“外面什么动静,银竹,你去看看。”
“是,小姐。”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玄二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丫鬟出门后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
“应该是大风吹得小石子砸在了窗上。”她站在窗外回禀慕容无双。
屋内慕容无双握着笔的手顿在空中,宣纸上洇开一团墨云,墨云旁有一段规整漂亮的簪花小楷。
【打春宴上,邕亲王到场,众人皆跪,唯有叶静兰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人人生而平等。”全场默然。】
人人生而平等,在皇权至上的王孙贵族面前说这种话,可真是有胆气。
慕容无双望着这行字不知在想什么,她原是怕自己遗忘梦境的内容,回房后就提笔写在纸上,写到打春宴的时候,窗外传来异响。
她被惊得不轻,连墨水洇在纸上都没发现。
“无事就好,回来吧。”慕容无双放下毛笔,折起宣纸收进上锁的箱子里。
人人平等四字扰得她心绪烦乱,无法再动笔,今夜就此作罢,来日再记。
眼看丫鬟即将回房,而在树上蹲守的玄二还没见到慕容无双的真容,她不喜欢等待,当日事当日毕是她的行事作风。
内力凝聚在掌心,她对准窗户拍下,掌风掀开窗户,梦境中见过的容颜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她真的在梦里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耳边传来鸟鸣声,是玄六和她之间的暗号,她们该走了。
玄二当即闪身离开树梢回到了玄六身边,屋顶上发出轻微响动,待慕容无双出门察看,早已不见人影。
银竹拉着慕容无双回房间,把窗户关严实,说道:“小姐,我去熬碗姜汤来,您喝了再睡。”
今夜天寒,慕容无双穿的单薄,又吹了风,银竹想着去熬碗姜汤让她喝下驱寒,免得感染风寒。
已经逃出平北将军府的玄二玄六并未放松警惕,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客栈。
“平北将军府的小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玄二,你我是玄门的杀手,心不在焉会让我们丢了性命。”
玄六压着玄二在桌边坐下,玄二腰间装着男客卿脸皮的兽皮袋也被她取下来挂在自己腰间。
玄二眼神涣散,她本无所谓那个荒诞的梦境,但现实又告诉她梦可能是真的。
从未见过的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梦里,更令玄二头疼的是如果梦境是真的,玄六就会死在下一次刺杀任务中。
“我一人去玄门交任务即可,你在这好好休息。”
玄六不想逼玄二答话,玄二这个状态回玄门只怕会被老阉人为难,老阉人是个事儿精,肯定会借此教训玄二。
她无声离开,玄二依然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半晌过去,她逐渐回神,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和自己说话:“二月底邕亲王萧牧舟返京,玄门派出十位玄甲杀手前往京城外的官道,意图截杀邕亲王,结果派出的杀手全军覆没,邕亲王萧牧舟逃之夭夭。”
现在玄门内并未传出邕亲王即将返京的消息,倘若几天后真有邕亲王返京的消息,她也许该重新看待那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