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以沛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被女儿这句害羞带怯的嘟囔打消,路云彤更是喜笑颜开,甩掉眼尾的愁丝,眼前这个女婿是越瞧越满意。
“好好好,那再好不过了,你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路云彤笑着打趣了一句旁边难得沉默的男人,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摩挲。
“哼,谁睡不好觉了!”
吴以沛下意识反驳,他才没有吃不下睡不好,没有!
吴韵瞧见自己爹梗着脖子不承认的模样,笑出了声,拽过身旁高大男人的胳膊:
“爹,娘,你们放心。我和应景哥会好好的。”
她明白爹和娘对自己的不舍,她同样舍不得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温暖的家,所以面对小俊叔的提议……她真的很难拒绝。
这头儿屋里满是快活的气氛,隔壁的东院也不遑多让。
应贤啃完苹果,竟也没和往常一样出去野,而是像猴子一样在许久没见的小叔身上乱爬。
叔侄俩总是这样,许久不见也从不生分,杜俊更是从不摆长辈架子,与在单位时判若两人,如果要叫秘书瞧见他这副和蔼模样,肯定要疑心杜副局是不是被人调换过。
至于应行和应维,杜俊也会在每次回来时特意与他们谈谈心,毕竟这俩孩子与应骥、应康差不多大,他是完完全全将大哥的这些孩子们也当做自己的孩子,再加上叔侄肖似的面容,走在一起任谁都会觉着这是亲父子。
在杜俊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陡然间听见一道怯生生却粗嘎的声音:
“糯糯!这是谁呀?”
院儿里其乐融融的众人均被吓了一跳,杜映雪更是眸子瞪得圆溜儿——黄雁是什么时候来的?!
以前怎么样她忘记了,回来以后杜映雪才发现,这黄雁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杜应珠不加掩饰地皱皱眉,嫌弃地耸了耸鼻尖,轻推了一把小妹,努努嘴示意,喏,又来找你了。
杜映雪四岁的脑仁儿泛起微疼,她硬着头皮上前,没直接回答女孩儿的问话,“黄雁,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嘴角微凸着干燥白皮的瘦高女孩咬咬唇,自打那天被秦慧茹扯走,她就好几天没见着糯糯了。
在炕上翻来覆去好几天,她脑瓜子里总是纷乱地出现那个军绿色身影、鼓胀的大包还有油亮亮的大鸡腿。
担水时在想,烧火时在想,洗衣服时在想,吃饭时在想,睡觉时更是想。
黄雁觉得自己再不来糯糯家看看她就要疯了!
这种掏心抓肺的感觉简直比她爹抡圆胳膊抽上她的脊背时还要痛。
“糯糯,好几天都没看见你,我今天来找你玩。”
杜映雪:……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招黄雁喜欢,如果是真这么惦记她,那之后的黄雁……又怎么会那么对待自己呢?
冷眼瞧着这小妮子嘴里说着哄妹妹的一套,眼里又在悄悄瞥桌上圆盘里她给大哥留的两个大红苹果,杜应珠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嗯……黄雁,我最近几天可能都比较忙,不能和你出去玩了。”
众人听到糯糯肃着神情,小嘴里说着自己忙,皆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而这掺着可爱劲儿的回绝听在黄雁耳朵里,心下可以说是震惊多过恼意,糯糯以前可是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的!
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也终于注意到了糯糯的称呼,怎么回事?糯糯怎么不叫自己“雁子”了?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过黄雁眼下也无暇思考过多,只能草草地将原因归结在秦慧茹身上,肯定是那姓秦的小贱人这几天又趁自己不在时给糯糯上眼药,害得糯糯现在对自己这么冷淡!
在众目睽睽之下,黄雁终于生出一股难得的羞窘,她结结巴巴道:“那,那好吧,糯糯,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说罢也没等小人儿回复,扭身就要朝着大院门走去。
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期期艾艾,杜映雪瞧着很是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黄雁有多舍不得自己呢!
“来,小姑娘,拿个苹果再走。”
坐在桌旁的儒雅男人伸出细长的手,从圆盘里拿过一颗洗得水灵灵的苹果,叫住了演技拙劣作势要走的黄雁。
杜应珠咬了咬牙,小叔!
黄雁听到宛如天籁的挽留,灵魂在那一刻仿佛浮在云上,身子简直已经不受自己支配,只能遵从本能地转过身伸出手,接过了那颗沉甸甸的苹果。
是一只手都握不住的重量。
黄雁用两只手牢牢捧住,头一次没有在拿到食物的那一刻就狼吞虎咽,而且直愣愣地对上男人的脸,“谢谢……”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看年纪肯定比她爹要小,但又比糯糯哥哥们明显年纪要大。
“好了,去玩儿吧!”
男人展颜一笑,柔和的声音抚过黄雁的双耳。
她像被下了指令的小机器人,呆呆地抱着苹果扭身跑走了。
待小姑娘跑出院门,应珠正要上前同小叔说清原委,却只见男人笑意微浅,淡淡评价:
“这小姑娘……不适合与咱们糯糯玩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