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元知江稷所说不无道理,她回过身,指尖在桌子上轻点,压下心头的几丝躁意,接着看前头二人竞价。
价格在二人口中一路飙升,直到三百五十万。贺令璟这才缓了喊价的速度,松口道:“瞧华行首的样子,今日是势在必得了?”
华兴贤不动声色道:“怎的,贺家商行是拍不起了?”
贺令璟轻笑出声,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带诚恳道:“我贺家商行的确没有多余的银钱同行首再拍下去了,今日一遭,算我输了。”
见贺令璟这么轻易就认输,华兴贤面上并未见有多高兴,他没正眼看他,反倒垂手在掸平衣角的褶皱,“小子,往后行事可要稳妥些,有些价,并不是你想顶就能顶的。”
从二人第一次见面起,乔元就觉得华兴贤对贺令璟带着明晃晃的敌意。方才这句话,其中的不满意味就更甚了。
贺令璟像是没听出其中的嘲讽意味似的,温和朝他躬身道:“多谢行首,晚辈受教了。”
势头强劲的贺家商行这么轻易就认输了,正堂上铆足劲儿想拱着二人出价的众人,一时间只觉得心头茫然。
下方的乔元也没想到气势汹汹的竞价会以这么戏剧的方式戛然而止,在桌上轻敲的指尖停顿下来,她身子往后仰,略微放松了些。
倒是她身后的江稷双手抱胸,舌尖抵着腮帮子,很是玩味的看着今日这一幕。
贺令璟这厮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站在最上头的孙禀确认录事已经将现场竞价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了,又接着同华兴贤和贺令璟二人一一核实后,这才高声道:“贺家商行同远洋商会既已弃标,那今日买扑现场竞价的最终胜者便是——”
永丰商会几个字还没出口。
从堂外突然跑进来一个身着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他几乎是卡着时间道:“等等!”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上头的孙禀也停了口,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
还未等孙禀开口,周进的毛病就犯了,他两手叉腰很是不耐道:“堂下何人!敢扰乱公堂!”
男人似是被周进的官威吓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还是哆哆嗦嗦地朝着华兴贤大声道:“华行首,您别被他们骗了!贺家商行是受了乔姑娘指使才同您抬价的!”
“什么?!”别说是华兴贤,骤然被点名的乔元也是惊愕不已。
什么叫是受了她的指使?
周进闻言慌了神,他斥道:“哪里来的昏人,敢在公堂之上这样大放厥词,来人,快将他给我拖下去!”
候在堂上的属吏自然知道今日这场面的重要,周进一放话,他们立马就上前就打算拖了男人走。
不料男人在原地用力挣扎起来,他双拳用足了力气乱挥,任凭几个属吏一时间竟硬是拖不走他。
男人一边推打着上前的属吏,一边在下头一遍遍叫喊这,“这是他们的阴谋!行首您被骗了!您别上当啊华行首!”
男人真情实意的叫喊声牵动了堂上所有人的心绪,眼看着男人要被拖出了去,从他进入后一言不发的华兴贤将手头的茶盏拍到桌上,陶瓷触碰木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只听得一声威严的嗓音道:“且慢!”
拉着男人的属吏们一时间不敢再动手,这反倒被男人抓住了机会。他看准时机挣脱属吏们的桎梏,连滚带爬的扑到华兴贤脚下,“华行首,我是永丰商会在此地的管事赵春来,今日这买扑就是针对您设计的一局棋啊!”
赵春来的话落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场上的骚动一时间连孙禀都强压不住。
“肃静——!”最后还是周进拍响了桌上的惊堂木,这才稍稍遏制住了堂下的喧闹声。眼看着到手的契书怕是要飞走,周进急的是吹胡子瞪眼满脸通红。
这叫什么事儿啊!
华兴贤看了一眼脚边的赵春来,朝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扶了他起来。
华兴贤将身子往前倾上几分,带着浑身的威压向下,“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赵春来被人扶着站在正堂中央,他连气都没喘匀,听到华兴贤的问话,直直指着他下首的乔元道:“华行首,我昨日亲眼所见,乔姑娘去了贺家宅院里,一直在那儿待了半日工夫才出来。出来时还是贺公子亲自相送,二人言谈甚欢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他换了口气又道:“今日这买扑,明明文书竞价已定,为何贺公子又突然要求现场竞价却又骤然松口。行首,这便是她们二人之间不可告人的阴谋啊!”
前头贺令璟突然不再竞价本就惹人起疑,但竞拍这回事,自古都是价高者得,大家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这一切,在赵春来说出这一席话之后,完全变了味儿。
众人心里头只觉得他说的有理,贺令璟为何在明知自己不敌华行首的情况下,还要强行抬价?
难不成,他真是受了乔姑娘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