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从醒过来就浑身酸软,又被浓烟呛了喉咙。见女儿冒着生命危险也这样坚持,她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用力一推,直接将乔满山推到了棉被上。
乔元拿起剪子,剪下身上沾水的衣角递给周素,“阿娘,捂好口鼻,我们走。”
周素拦着她,站在她面前,“要走也是阿娘在前头给你探路。”
母女二人一人拉着棉被一角,将乔满山夹在中间,往屋外拖去。
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堂屋已经被火烧穿,乔元的来时路已经全变成了火海。
事态发展到如今,一个决策错误,瞬间就会丢了三人的性命。
乔元额间开始冒汗,生死存亡的压力对她来说实在太大。
用力拧了一下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乔元对周素打了个手势,示意走厨房过。
相比较刚烧起来的堂屋,厨房里头的柴火已经有大半燃尽,火势比堂屋略微小上一些。而且乔满山每日回来,都会帮周素将厨房里的水缸打满水。大火过后,虽然不知道缸里的水还能剩多少,但这对她们来说,是唯一的机会。
乔元看了一眼躺在棉被上生死未卜的乔满山,用极易起火的棉被拖着他纯属无奈,若能将水洒满棉被,也算是暂时有个隔火层。
母女俩相视点头,周素躬身贴地走在前头,乔元则稍落后一些,二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拉着乔满山,往厨房的方向挪去。
地上都是木头燃烧后留下的碎屑,还有不少从上头坠落的木块和瓦片。
好在棉被靠地的被面还算光滑,纵然乔满山很是笨重,母女就这样咬牙用力,勉强还是将他拖到了厨房里。
此刻的棉被已经被燎出了好几个大洞,若不是乔元眼疾手快按灭棉被上的火星,乔满山此刻怕是也已经被烧到了。
让周素看顾乔满山,乔元一手抱头一手捂着口鼻,往水缸方向走。
满满一水缸的水,如今已经见了底,触手滚烫。
乔元脱下外衣,直接将它浸在仅剩的水里,确保外衣湿透后,不顾灼人的热度,直接将它披在了身上。
许是吸了太多浓烟的关系,越往外走,乔元越觉得眼前开始发黑,肺里也有些喘不上气。不知怎的,她有些无厘头地想着,今日若不幸死在这儿,也不知道江稷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还没来得及打他几下出出气呢。
回到周素身边,乔元脱下沾水的外衣,直接披到她身上。周素几次想推却,都被乔元按了回去。
乔元看向最后的门廊,只要能走完这段路,她们就会有生还的可能。
只是她的眼前愈发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乔元知道,自己这是开始缺氧了。
披上湿衣的周素走在前头,怕让她担心,乔元并未作声。
乔长平已经带着永言逃出去了,他若能快快带人来救援,她们一定能活。心头正想着这事儿,乔元忽听得外头有人在喊,“元姐儿!爹!娘!你们在哪里!”是乔长平的声音。
这一句落下,母女俩俱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喜意,长平来救她们了!
一鼓作气,母女俩拉起棉被就往外走,却不料此刻变故陡生。
支撑横梁的承柱大半被烧成了焦炭,受不住横梁的重量,直接倾倒了下来。这一砸下来不要紧,连带着半个厨房直接塌了。
周素连想都来不及想,直接扑到了乔元身上。灼热带火的木头连带碎瓦一并落到她身上,乔元只听得周素闷哼一声,有鲜血混了她的汗水,从额前一路滴到脸颊。
“阿娘!”
急唤了左邻右舍前来扑火的乔长平,忽然听到了乔元声嘶力竭的一声‘阿娘’,他的心脏直接停跳了一瞬。
乔长平此刻已经连一丝理智也无,白着脸就往厨房的方向冲。
左邻右舍自是拦了又拦。
“别拦我,求求你们别拦我,我的爹娘和妹妹都在里面啊……”七尺男儿跪倒在地,哭声呜咽。
“别去,别去啊,里头火这么大,你去了岂不是送死。”邻里的汉子死死拽着他不放手。
乔长平用尽全身力气也甩不开抱着他的汉子,只能看着一桶桶水被扑入火场,在热力下蒸腾而出。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忽然听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的男子迅疾而入,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乔长平只听得他道:“所有人听令,全力救火不得怠慢。”
乔长平浑浑噩噩的眼底燃气希望,他抓着男人的手,快速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求求你,救救我爹娘同妹妹,她们还在里头。”
贺令璟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会意道:“高锐。”
站在他身后名为高锐的汉子在身上浇了两桶水,直接朝厨房的方向奔去。
贺令璟紧随其后。
乔长平见状,趁着邻居汉子不备,挣脱了他的的束缚,也跟着跑了进去。
——
巡检司。
昨晚回到巡检司,纪师闹了小半个时辰才肯歇下。
等江稷安置好他,再处理完公务,真正入睡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江稷抚了抚额头,简单披好外衣下床。
门被打开,外头站着的是面色焦急的邹尧。
还未等他开口,邹尧急道:“大人不好了,青石巷乔姑娘家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