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谁家先来,便有机会同县衙做长久的生意,信或不信,各位还请尽早决断。”
六文一斗倒也不算压价,比之更吸引人的是能和县衙做长久的生意。若真能如此,年年岁岁都将无忧。
周围店铺里、摊位上的木匠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找出一斗子差不多大小的木片,急急的就迎了上来。
“姑娘,这是我家店铺的木片,姑娘看可堪用。”
“让开,是我们荣生木店先来的,姑娘,你来看看我们的如何。”
“让让,让让,姑娘快瞧瞧我家的,我可把我家留存的木片都带了过来。”
闻得锣鼓喧闹,在外围凑热闹的方志永自然也听见了乔元所说,他本以为这几人就是想压价买些木片自用,不料他们做的却是官府的生意。
深觉自己错过了一笔横财,他忙回到店铺里,见店里无人侍者还躲在一旁偷懒,他上前踹上一脚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端着木片跟我一齐过去。”
此时的乔元面前已挤满了人,乔元吩咐他们排好,亲自筛选了一轮,再让那些过关了的人去找乔伯石登记,并签下她让乔伯石事先写好的订购合同。
“姑娘,看看我家的木片如何。”身旁突兀的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乔元抬头看去,方志永正带着方才的侍者在一旁赔笑,她笑道:“这几文钱的买卖,怎的还劳动方老板大驾了。”
方志永的笑脸僵了僵,道:“姑娘大人有大量,方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我现下拿了我们铺子最好的木片,还请姑娘赏脸看一看。”
商人大多如此嘴脸,乔元不急着回复,晾了他半晌当给了个教训,而后才放他去乔伯石那处登记。
现下正是急求木片的时候,没必要为了争一时意气,少了这一处还算不错的货源。
几人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西市差不多的木片都看完,一共定下来的有八家,乔元根据他们的店铺大小和人手,定下了每家要做的数额,要求他们三天后的同一时辰,将木片送往石湾村。
几人这一处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整个西市,不少有店家闻风而来,都带着自家的特色到乔元面前晃上一晃。众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就算现下用不上,能在乔元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有了木片做例子,待乔元几人再去买黄布的时候,价格和布量谈拢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定好了供应店铺。
忙活了这一下午,从西市走的时候,日头又开始偏西了。
方才忙起来不觉得,现下坐在牛车上,乔元只觉背上被砸的地方很是肿痛。牛车地方狭小,她靠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虚虚扒着后座喘口气,待老牛拉着他们在夕阳里一齐慢慢往石湾村走去。
——
巡检司。
先头被江稷抓回来的宋录事已经下了狱,邹尧负责审问,想来再过一会儿就能吐出些东西来。
江稷负手立在庭院,思索着和宋录事对接的人是谁。
录事不过是县衙里最小的文官,是谁会纡尊降贵同他这样的人接触。
有人走近,立于他身后一丈之地道:“禀巡检使,西市有人聚众,是否需要派人去驱散?”
江稷皱眉,“这样事情也要来禀报吗?”
身后的人顿了顿道,“为首三人中,有一人是今早在县衙屏风后躲藏之人。”
江稷的脑海中,瞬时浮现屏风后的那一双怒视的杏眸。
周进的人?
他道:“他们在西市聚众做什么?”
“说是知县想出了一个治蚜子的法子,让他们在西市收购木片,被选上的,便能和县衙长期合作。”
江稷闻言,转过身来,眼尾上挑道:“楚津,你信这话吗?”
“属下不知。”
江稷接着道:“周进那个蠢货,除却吃喝什么也不会,若不是他舅父,他早就不知道被发配去何处了,他能想出什么治蚜的法子来。”
楚津躬身,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话是那女子说的?”江稷又问道。
“正是。”
这蚜害是连州里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已经上报朝堂多日都无人敢言,周进手下还有如此人物能解决这蚜害?
江稷起了兴致,他倒想看看这女子能有什么法子。他道:“你去查一查今早在县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个女子,盯紧她,若她再和周进接触,事无巨细皆来禀报。”
“是。”
似是想到什么,江稷叫住正大步往外走去的楚津。
“等等,还有一事,须你去探明。”
今晨那女子看他的眼神,几息功夫,从愤怒到收敛锋芒,变幻极快,但他看的很是真切。
他可以肯定,这女子断然认识他。可他脑中,却丝毫没有关于此人的记忆。
江稷指尖无意识的摩挲,此人若不是熟人,那便只能是仇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