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日便是初一,周边几个村的里正都会去县衙一趟,你可愿与我同去?”
乔元听明白了,这是带着她汇报工作去了。
银子和铜钱还都明晃晃的在桌上摆着,拿人手短,哪还有不去的道理,乔元道:“承蒙里正不弃,乔元自是愿意同去。”
“那便再好不过,届时我会派人来接你。”里正道。
事情办完,里正也不再多留,乔元和周素恭恭敬敬地送了他出去。
刚刚打眼瞧着里正似是有话单独和女儿说,周素端上盏茶后就去了后院。如今一回来就看到桌子上的钱,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对乔元道:“元姐儿,娘没看错吧,这桌子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乔元被周素的样子逗的发笑,“阿娘,你没看错,这些是卖黄板得来的钱。”
周素看的眼睛都直了,她嫁入乔家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钱过。
农人的日子难捱,一年到忙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铜板。家里大大小小都得张嘴吃饭,去岁又是大旱,家里的积蓄去了七七八八,前几日女儿落水,一咬牙连仅剩的鸡都卖了。现下乍一看到这么多钱,周素竟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乔元看着周素又喜又悲的,她心头的滋味也不好受。石湾村人人都说周素命好嫁了乔满山,不下地不劳作,自打嫁过来就没过过一天苦日子。可没人看到她早些年一夜夜熬着伺候公婆,被责打被奚落,日日还没鸡鸣就得起身伺候一大家子,寒冬腊月怀着孕被磋磨的差点连乔永言都生不下来。
见女儿眼里满是心疼,周素背过身将泪擦去,“都是娘不好,惹的我们元姐儿伤心。”
乔元不管这些,她面带郑重拉着周素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赚钱带你过上好日子。”
“好,娘等着这一天。”见女儿小小年纪一副大人模样,周素破涕为笑,母女俩在房里一时温情无比。
待到晚间乔家父子归家,见家里霎时多了这么多钱,两个人也是无比咋舌。
用了晚饭收拾完,夫妻俩坐在床上并头夜话。
“这些钱都是元姐儿卖黄板得的?”乔满山问了多次,依旧不可置信。
“那还有假,我亲眼见着里正送来的。”周素在旁边捏着针线笑他。
今儿两人高兴,连平常不兴点的油灯都破例点上了。
“咱们家元姐儿真是出息了。”乔满山笑的憨厚。银子被他用厚厚的油纸包着,塞到了墙角凿出的格子里。
“可不是,没想到元姐儿还懂这些,只我却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周素觉得与荣有焉,可言辞之间还是有些疑惑。
见周素这样说,乔满山又想起了那天乔元当着他面说,自己在梦中去了另一个世界的那些话。
“孩子大了,总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乔满山宽慰她。
他既已决意不去在意这件事情,那天乔元对他说的话自当是咽在肚子里只当没听过。不论如何,元姐儿就是元姐儿,永远都是他们的女儿。
“郎君说的不错。”周素不再多想。
乔满山帮周素将线筐放到矮几上,“晚上灯火伤眼,早些安置罢。”
吹灭烛火,两人一觉至天明。
两日的时间过的很快。
初一那日乔元特地起了个大早,周素知晓她今日要同里正一起进城,提前一日就将乔元压箱底的衣服洗了出来。
“我的元姐儿今日是真真好看。”镜子里,映照着母女二人的面容。乔元的长相吸取了周素和乔满山二人的优点,鼻梁高挺,五官立体,一弯柳叶眉衬的她面容若玉。乔元今日穿了一袭浅杏色淡纹花鸟褙子,头发被周素齐整的梳了上去,家里没有银钱来打簪子,周素便在乔元头上插了支浅色木簪。
一番装扮下来,不像是村户出来的姑娘,倒像是城里高门大户的小女娘。
乔元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便道:“阿娘,你别再看了,里正怕是已经遣人过来了。”
周素这才回过神来,将收拾好的包袱递给乔元,“元姐儿,这里头有些干粮和钱,阿娘早早的给你收拾好了,你今日去镇上不比平日父兄在身边,万一遇上要使钱的地方,你尽可用去。”
乔满山夫妇已经想过了,黄板的主意是女儿想的,这钱自然是她该占大头。故而只留了一些用来支撑家里的花销,其余全都存放起来,当做是给女儿的嫁妆。
嫁妆不能动,今日这钱便是从公账里出的。
乔元掂了掂包袱的重量,知道母亲为了自己花尽了心思。她低垂眼睫,心头微动。自打穿越到如今,眼前这瘦弱的妇人时时刻刻都将她看的比自己眼珠子还珍贵。在这样的时代,实在难得。
“元姐儿在否?”门口有人敲门,打断了乔元的思绪。
整理好情绪,乔元一开门便见到了一个高个汉子,她对来人行了一礼,“伯石叔安好。”
乔伯石笑道:“元姐儿,你现在可是我们石湾村的大功臣,快别行礼了,我是奉里正的命来接你的。”
挥手同周素告别,乔元上了乔伯石牵来的牛车。
乔伯石算起来与乔家是同宗,不过关系却早出五服。乔元对此人并不熟悉,原主也没有多少对他的记忆,看到最多的便是他跟在里正身边忙上忙下。
摸不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乔元也不便开口,便安安静静地坐在牛车上,等着里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