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河面上反射着无数细小的波纹,仿佛无数碎金在闪烁,刺的人眼睛生疼。
为了看的更清楚些,乔元往近水边走了走,单手搭在眉骨上做瞭望状。
是人。
准确来说,是个赤裸上身的男人。男人仰面躺在水里,下半身随着水流起伏,即便相隔尚远,乔元一眼就能看到男人身下的水流洇出浓浓的血色。
在现代规规矩矩生活了二十六年的乔元,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感性告诉她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看到浮尸第一眼应该撒腿就跑,但现代生命教育观念,又让她没有办法做到对水里的男人视而不见。
万一他还活着。
男人在水中沉沉浮浮,再往外飘去,就要到水流湍急的下游了。
乔元试图呼救,但这个时候的河边哪来的人,只余茫茫旷野和萧瑟风声。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离她还有不少距离,自己手中用来捞鱼的抄网显然够不到他,乔元左右看了看,眼尖地发现更远些的树下绑着一捆麻绳,麻绳的前半截浸在水里,应该是村里人用来绑船的。
乔元把麻绳拉上来和抄网的尾端绑在一起,麻绳浸水之后变得结实难解,耗费她了不少功夫。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男人已经开始往下游飘去,再不拉回来就来不及了。
攥着抄网的指节开始泛白,乔元深吸一口气开始后退,退到一定距离后,她开始小跑并不断加快速度,在临近水边的一刹那,乔元扭转身体,在这个瞬间把动能发挥到最大,挥动手臂用力将抄网朝男人所在的方向投去。
此时此刻的抄网,就像一杆笔直的标枪,尾端麻绳上的水滴受到力的作用,在空气里划出薄薄的水雾,在日光的余晖下投射出斑斓色彩。
“啪嗒”一声,正中男人头部。
漂亮!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乔元终是把男人拉回了岸边。
男人身形修长高大,生的一副极好面容,轮廓分明,眉如剑锋,麦色肌肤和极具力量感的肌肉线条,莫名使他添上了几分英武之气。
可惜此时的乔元没空细看男人的样貌,她用手指贴在男人的颈部,脉搏缓而无力,像是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还活着!但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乔元快速起身,她得去找郎中来救人。
不料下一个瞬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双冰凉的手抵住乔元的后背,她瞬间被翻倒在地。背后传来阵阵湿意,乔元的双手被男人反绞在背后,脸则被重重地抵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男人声音虚弱,却带着凌厉的虐杀意味。
乔元未曾想到男人已经伤成这样,居然还有如此力气。脸和肺部被压的火辣辣的生疼,每呼吸一次都极尽艰难。她只能生生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只是以为你溺水了想救你而已。”
身后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似笑非笑道:“救我?”
乔元强忍痛意:“我若想杀你,直接把你砸入水底便可,又何必多此一举。”
男人甩了甩头,余毒未解的他脑中不胜清明,身后的伤口泡了水之后疼的发胀,他的眼前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女人身材娇小,手臂单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禁锢住。大掌碰上颈部的肌肤,细腻柔软,的确不像是习武之人。
男人似是在思考乔元的话,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再加重。
乔元被压的有些缺氧的脑子此刻正在飞速转动,她得想办法自救。还未等她开口扰乱对方心神,变故突如其来。
剧毒在身后男人的体内翻涌,他刚撑起的几分力道瞬间被卸的一干二净。乔元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凌厉之势锐减,他整个人都变得迟缓起来,连压制着她的双手都放松的有些不可思议。
没空去想男人为何突然如此,抓住这个时机,乔元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抽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尘土直接扬到男人脸上。
她最先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安全。
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当有物体迅速朝眼睛飞来时,人会本能地闭眼以保护眼睛。就算这个男人再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他也敌不过人体的本能。
果然男人下意识的侧脸闭眼以躲避扬沙,可他的反应很快,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能马上加重对乔元身体的压制。
即便男人松懈的时间很短,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乔元捡起地上的石块。她没有一点犹豫的用力往后一砸,“砰”是皮肉和石块碰撞的声音。
乔元趁机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想要脱离男人的控制。可男人如同鹰爪一般的双手,紧抓着乔元的腿丝毫不放松,乔元觉得自己的小腿快要被他拧断了。
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乔元强忍着腿骨翻折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往男人的下身顶去。
在男人吃痛的瞬间,乔元马上把腿从男人手中抽出,站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前奔跑,不管身上有多痛,她都不敢停下。
就这样一路疯跑,直到临近村子中央的石子路了,乔元这才喘着粗气扶墙慢慢坐了下来。
周素给她梳好的发髻此刻乱成一团,额前稀稀拉拉的都是碎发。衣服上沾满泥沙,有好几处破了口子。手心和手臂满是划痕,是在河岸摔倒后留下的,更别说已经鼓起一个大包的膝盖,不用想就知道已经乌青一片了。
乔元狼狈的坐在地上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救个人,救上来的却是个疯子。
肾上腺素过度分泌,手脚还在轻微抽搐。自己这样乱糟糟的回去只会让家里人担心。乔元在避人的墙根地下一直坐到了日落西山,等把自己收拾好,才一瘸一拐的走回了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