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办成了,银子却是又损失了不少。柳天骄粗粗算了算,自打他爹去世,办丧事花了五两银子,村长那里送了五两银子,给卫文康的聘银十两,再加上成亲时的三百文谢媒钱、五百文聘礼钱、五百文席面钱,如今拜师又去了十两。
光这些大头,竟已花了三十多两银子,如今家中存银只剩下堪堪三十两。以家中每年十三四两银子的入账来算,去掉日常开销,剩下的银子只够给卫文康交束脩,买铺子便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柳天骄想着他爹在世时的心愿,觉着还是得另外想个法子赚钱才是。做什么好呢,要不卤猪下水去卖?可卤猪下水是个辛苦活,清洗、卤煮都耗费时间得紧,自己还要照看家里的田地,根本忙不过来,卫文康又不是个能干的,想想真真是愁人的紧。
好在如今卫文康拜了王夫子为师,以后日子也算是有了个盼头。柳天骄瞥了一眼全身上下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卫文康,叹了口气,犹豫半晌,还是在路过医馆的时候把人拉了进去。
“大夫,麻烦你给我家夫君瞧瞧身子。”
“可是生过什么大病?”老大夫还未搭脉眉头就皱了起来,好好的一个年轻小伙儿,怎么就干瘦成这样。
卫文康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并不曾生过什么大病。”
老大夫细细把过脉,眉头锁得更紧了,不是生过什么大病,身体却虚的快垮了,竟像是饿的。如今风调雨顺的,老百姓日子再不好过,糙米粥总能喝上两碗,居然有人能饿成这样。
老大夫又看了看圆圆脸、气色红润的柳天骄,问道:“你说他是你夫君?”
柳天骄点了点头,“是啊。”
老大夫怒意一下就压不住了,“胡闹,你当人夫郎的,怎么能如此苛待自己丈夫,竟要把他活活饿死。”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顺便来医馆看病的人多得很,听到老大夫这话,一片哗然。
“什么人啊,自己吃得跟头猪似的,把夫君活活饿死。”
“太恶毒了,兄弟,你快去县衙告他谋杀亲夫,我们大家伙给你作证。”
“就是,非得去问问他爹娘,怎么教养的孩子。”
柳天骄哭笑不得,“干我什么事,他到我家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了。”
“还在推脱,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瞧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当大家伙是傻的吗?”
“告官,小子你一定要去告官,我们镇有这样的祸害真是丢人。”
卫文康见柳天骄百口莫辩,又是羞囧又是羞愧, “我家夫郎说的是真的,未成亲前我便是这般模样。”
众人哪里会信,“你不要再帮着遮掩了,这么多人都在为你做主呢,他能对你怎么样?”
老大夫也是义愤填膺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你命都要没了,还怕他做什么?”
卫文康一张死白死白的脸涨得通红,“小子说得是真的,我们成亲还不到十天。”
“是真的?”
柳天骄服了这些瞎起哄的人了,“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我俩清水村的,这些天入赘的就我们一对,一问便知。”
原来是入赘的,就说怎么会有人如此苛待自己丈夫。众人一下子反倒更觉得柳天骄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一个身着宝蓝色锦缎的中年男子神色凄惶地看着卫文康,颇有些物伤其类的样子,“兄弟,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入赘这条路哪是那么好走的。”
柳天骄眼睛尖得很,一眼便瞧见那男子脖子边上长长的指甲印,无语又同情,“大哥,往好处想,你身上穿的可是绸缎,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强多了。”
那男子听到柳天骄这话,跟蔫答答的老猫突然被扔了个炮仗一样,浑身写满了愤怒,“太过分了,我们的尊严和幸福是一口饭一身破衣服就可以弥补的吗?再这样信不信死给你们看。”
柳天骄被愤怒又有些癫狂的老大哥吓到了,赶忙往卫文康身后窜去,“快,你快劝劝他,死了我可赔不起。”
卫文康只得劝道:“大哥,冷静,冷静些,你要死了可不正让奸人得逞了吗?”
“就是,他家那么有钱,一定会立马娶个更年轻好看的。”
那男子闭上眼睛,一脸的痛苦,然后下定了决心,“对,我要好好活着,不让那贱人得逞。谢谢你兄弟。”
半柱香过后,两人终于浑身邹巴巴地从里面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