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暂时搁置了吧。”
“那我们自己来找点事做?”
“不好吧,她可能会生气。”
“那你不无聊吗?”
“……无聊。”
因为空荡荡的世界太无聊了,男主开始拉着女主到处找事做。
设定上写他们住在隔壁,那他们首先该各自有一个家。纸面上的世界总是很自由,女主试着用笔画出了一个房子的平面,在一眨眼后,它就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栋真正的房子。
男主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然后试着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句话。
“我家是座二层小楼,门前有个很小的院子,院子的铁栏杆上爬满了牵牛花。”
等他睁开眼后,眼前就真的有了一座如他所诉般的房子。
“画面和文字都能产生效果,也就是说,我们是在一部漫画或者小说里的角色?”
“也许吧,这重要吗?”
“当然了,漫画可是很自由的,只要给出几个分镜表示变化或转场,我们就能在顷刻之间抵达任何地方,做到任何事。小说就更自由了,只要几个字,一句话,我们就能在生命的任意时间段上跳跃,不受时间的严格制约。”
“那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小说里还是漫画里?”
“不知道,不如我们来试验一下?”
“好,那么我押漫画。”
“我押小说。”
因为这个赌约,男女主人公围绕着小说和漫画特有的一些表现形式进行了各种实验,以确认他们到底谁是对的。
有次,女主画了几个分镜,将他们从原地传送到了自己画的海边,对他说我们应该是在漫画里。男主一把抓住了分镜的边框,踩着一条条白框往上爬,爬回了代表他们家门前的那个分镜里,扒拉着边框对她说:“这不对,一般来说漫画角色是不会认知到分镜框的,可是我还能穿过分镜爬回来。”
“我记得也有这种类型的漫画。”
“好吧,我无法否认,但是你也没能说服我。”
有次,男主突然盯着她的脸看,然后说我们肯定是在小说里。
“为什么?”
“因为漫画里的人首先是‘画’,他们的相貌是一目了然的,可是小说里的人无论长相如何都只有文字描述,形容人相貌的用词都是很抽象的。比如说剑眉星目、面若桃李。我敢说造物主在写你的相貌时肯定用了后者,我看你的脸只能想到桃和李子,根本想不出你眼睛鼻子嘴什么样。”
“我反对,漫画里也有为了表现某种情绪或者表现身份未知时不画脸,或者刻意将脸画得面目模糊的做法。”
“好吧,我无法否认,但是你也没法完全说服我。”
他们就这样一路吵一路玩着做了很多很多事。看过山看过海,坐过飞机坐过船,最后甚至还坐在宇宙中的土星环上吃起了晚餐。
“你看我们都能坐在这吃晚餐了,所以我们肯定是在漫画里,哆啦A梦就有过类似的场景。”
“我反对呢,只要给出能自圆其说的胡扯设定,小说里也是会出现这种情节的。”
这场无休无止的争吵似乎将永远持续下去,直到造物主吃完晚饭回来,发现她的笔记本已经不知道被谁给填满。
小女孩愤怒极了,她大声尖叫起来,可是这会她的父母都出去上了夜班,没有人来理会她的哭喊。
为了泄愤,她在父母的卧室床头柜中找到了一支父亲用来点烟的打火机,将笔记本丢在了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点燃。
这本有着漂亮封面的五十页A5笔记本一点就着,宇宙开始熊熊燃烧。
“你看,我就说她会生气的。”
“是啊,那么最后,让我确认一件事吧。”
“什么?”
“小说里经常用一句话来跳过大量的时间,现在我们都闭上眼睛大喊一句‘五十年后’就知道结果是怎样了。”
他们同时闭上眼睛大喊了“五十年后”,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衰老。
在睁开眼时,女主原本想反驳说漫画里也有类似的手法,可是一双衰老的手突然伸过来,紧紧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速度快得甚至来不及让她看清眼前人衰老后是什么样。
“陌生的姑娘,我爱你。”
火焰将他们吞噬殆尽,这个仅存在于纸面上的宇宙已经消失了。
从生到死,他们的一生是三万两千零八个字,正好能将一本A5大小的五十页笔记本给写得满满当当。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合上稿纸,将它放入牛皮纸袋中,在同一天把它跟我的作品一起寄了出去。
我知道,我不会赢了。
如果他们不选香织而选我,我会觉得评委没有含金量。
浩如烟海的作品被投入了这次比赛,我的作品只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水花,而香织毫不意外的摘得了本次比赛的桂冠。
她获胜之后,学校进行了大张旗鼓的庆祝,我们去参加比赛最初的“目的”确实是达成了,文学社的成员一夜之间暴涨到了十二人之多,并且层级均匀的分布到了一二三年级都有,看来未来是应该不用我操心它死不死。
出结果之后,香织用获得的奖金请我和吹奏部的成员们一起去吃了烤肉,大家大肆庆祝了一番。
席间也有人恭喜我获得了提名,我只好礼貌地苦笑。毕竟刚好排在第二十名的提名实在没什么好在这种场合炫耀的。
吃饱喝足,同学们各自散场回家。我跟香织同路,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对每一个人挥手拜别。
等到终于只剩我们俩,香织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
“那么——现在就到安慰小静的时间了,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我想听《小星星变奏曲》。”
“可是我现在不弹钢琴了哎。”
“我知道,所以我在特意为难你。”
“好过分哦,不过算了,给小静开个特例也不是不行。”
在香织的母亲将家中的三角钢琴卖出之前,我久违的听到了香织演奏的《小星星变奏曲》。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会是她最后一次弹钢琴了,我不知道此时是否应该感到荣幸。
因为很久不弹,她的指法有点生疏了,但即使是现在去参加比赛,我觉得她的名次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起来,这还是老师教会我的第一首曲子呢。”
“那与其说是教你,还不如说是你自己随便记住了吧。”
我们读的小学还算富裕,上音乐课时会用到一台三角钢琴,老师经常坐在钢琴凳上边弹边教学生唱《小星星》。
香织第三次上音乐课的时候跟老师说她记住怎么弹了,老师以为她在开玩笑,就让出了凳子给她试试看,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有模有样地弹完了,甚至听起来还很不错。
自那以后,香织就踏上了成为一名钢琴家的道路。
虽然她在这条路上根本没走多久,但她小学时的刻苦付出我是完全看在眼里的,也因此对她能随意抛弃曾经为之奋斗过的事物这一行为本身越发的不理解。
“为什么?我弹钢琴并不是想要什么好处啊。”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你就不会觉得可惜吗?”
“不会哦,我永远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只要它让我觉得无聊了,那它就是没有价值的。没有价值的东西留着也没用,当然是赶快丢掉比较好。”
“你以前练琴的时候就不会累吗?”
“累跟无聊是不一样的。累了睡一觉就好,无聊无可救药。”
在这个夜晚,我突然领悟到,爸爸曾经走过的这条路大概也不是为我准备的。
它只适合三种人。第一种是纯粹追求快乐,在追求途中也能使他人感到快乐的人;第二种是对这个世界有太多话要说,不说出来就不痛快的人;第三种是即使感到无聊、疲惫、痛苦也能坚持走下去,因为不走这条路就无法生存的人。
很遗憾,我似乎三种都不是。
或许我并不适合从事太需要创造性的工作吧。
比起创造出某种前所未见的东西,我更喜欢组合已有的东西。
比起大费周章的去改变现状,我更喜欢保持现状。
对初三时的我来说,想要保持的现状其实有好几种,而我最终在这些想要保持的“现状”里选择了“留在香织身边”。为此,我抛弃了其他的“现状”,做出了巨大的改变。
这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呢?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再走上父母双方任意一个人走过的路了。
“你们班今年学园祭办什么项目啊?”
“是手作店哦,大家一起做点小东西在班里卖之类的。我做的是这个。”
“……为什么是猫头鹰木雕?”
“因为是枭谷啊?枭谷学园祭上没有猫头鹰卖不觉得很破坏气氛吗?”
“好吧。”
“对了,我一共做了四种款式,是四种一套的,也可以单买,这一套给你好了,小静可以送给朋友。”
香织送了我一套四款的猫头鹰木雕小挂件,我在脑子里把木兔、木叶、赤苇的名字都过了一下,然后果断的决定把这东西给私吞了。
这可是我们香织送我的,你们谁也别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