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滋味平淡。吃过饭,徐觅说起了四天后去第二军区加训的事。
“李老师觉得我应该加强练习模拟舱。”
她本来想说抓紧练习,话出口却又改了过来。她知道父亲敏锐。她做好了父亲就此询问她成绩的准备。
然而父亲并没有问什么,只说“你哥哥明天到家。”
徐觅有些惊喜,又有些惊讶:“我哥这个时候休假?”
徐父站了起来:“我让他请假了。”
眼看这场晚餐即将有惊无险地结束,徐觅站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声“父亲...”
徐父回头看向女儿,他有一双淡而薄的眼睛,不苟言笑,看人时总带着一分透彻和锐利。
“等你哥哥回来再说。”他说。
徐觅立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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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中充满未知的忐忑,第二天见到哥哥时,徐觅还是忍不住的开心。
母亲去世后,哥哥是她在家中最亲近的人。
徐来穿着一身便装,笑眼和煦。见到妹妹,先比了比她的头顶,又拍了拍徐觅的肩膀,“长高了点,就是没长肉。”
徐觅一把拍掉哥哥的手:“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我都这么老气横秋?”
徐来嘿了一声:“我这是关心你。”
说着把妹妹的肩膀一勾:“说吧,爸让我请假是为了什么事?是不是为了你?”
去年,为了徐觅到底是该读架构系还是空物系,徐来很在父亲和妹妹之中斡旋了一阵。不止徐觅记得大一构建出模拟小星系的诺言,他也记得这件事。
“你模拟小星系构建出来了吗?”
尽管徐觅维持着笑容,但徐来还是从中看出了黯然。
“没构建出来?”他试着问。
徐觅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没构建出来?”徐来几乎不相信。
徐觅的沮丧再也抑制不住。“没有!”她堵着气坐了下来。
徐来摸着下巴,试着理解其中缘由:“你是不是光顾着玩,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徐觅一扬眉:“我倒希望我玩物丧志。”
徐来沉默了,他在妹妹身旁坐了下来:“父亲估计不好理解这件事。”
徐觅有些难受,没有说话,过一时瓮声道:“他要理解什么?他才不理解,他只要结果。”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父亲可是说话算话的人。”徐来问。
徐觅的眼角忍不住发红,她没有说话。
徐来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他朝妹妹扬了扬眉,“这件事,哥替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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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徐家一家三口安静地吃完了晚饭。吃过饭,徐父让两个孩子去二楼书房。徐来站起来,说:“父亲,有件事,我想先和您谈一谈。”
徐天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儿子,他劲健,恭敬,充满了做兄长的担当。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过来吧。”
在父亲身后,徐来向妹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随即整理着装,三步并两步的跨上楼梯,敲响了书房的门。
书房的门关上了,哥哥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
徐觅站在楼下,仰头望着走廊栏杆的花纹。她站了很久,正转身,忽然书房的门开了,她哥哥站在栏杆前,向她比了个上来的手势:
父亲让她也去书房。
徐觅的心一跳,她仔细观察着哥哥的神色,可徐来避过了她的视线,徐觅的心往下一沉。她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上楼而去。
书房内,徐父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双儿女,很难说没有一种庭有芝兰玉树的骄傲。
但得意归得意,孩子还太小,还需要看扶和雕琢。
“关于你学业的事情,为什么你不自己找我谈,而是让你哥来找我?”
徐觅暗暗攥紧了手掌:“我觉得我的成绩没有达到预期,有些不敢面对您。”
她终究没有辩解。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徐天蓦然心软。在女儿进来之前,他本已做了决定,但现在他迟疑起来。
徐觅长得很像她的母亲,一样干净俊秀的五官,一样高挑纤瘦的身形,唯一的差异,大概在于徐觅没有她母亲那样的慧黠,她身上有一种微微的娇憨,一种明明想要亲近,却又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娇憨。
这种小心翼翼,是一位父亲所有心软的原因。
父亲的沉默有如实质,重重地坠在了徐觅的肩头。她几乎承受不住,但她竭力挺直肩背,目光下垂,等待着最终判决的到来。
徐来沉默地站在妹妹身边。
“对你没构建出模拟小星系这件事,说实话,我很失望。”父亲终于开口。
徐觅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你哥哥向我求情,希望能再给你一次机会。虽然我觉得这个机会不应该给,但我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兄妹二人一起抬头,惊讶地看向他们的父亲。
父亲神色平淡:“但这个机会仍然是有条件的,我只给你半年时间,你必须在大二上学期完成模拟小星系的构建。如果完不成,就转到空间与物质研究系去。这个条件,你同意吗?”
徐觅眼里涌起了泪水,她极力控制着情绪,只是点头。徐来脸上则是抑制不住的笑。
“好。这次加训你和你哥哥一起去吧。现在,都出去吧。”
徐觅还有泪水,但笑容已经掩藏不住,她和哥哥一起敬了一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兄妹二人拜别了父亲,走出家门,踏上了前往第二军区总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