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菜时会考虑一条鱼的感受吗?”
“无论是红烧还是清蒸,油炸或是烧烤,绝对不会有人先询问鱼想要成什么样,即使鱼一点也不想被吃。”
“这只取决于吃鱼的人想吃什么样的鱼罢了。他们想吃鱼,鱼就必须要被吃,因为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他们不想吃鱼,那鱼也得被乖乖杀掉,成为他们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而鱼想要成为独立的个体,首先就不能认为自己是鱼,更不能心疼吃鱼的人。”
作为一条鱼,却心疼吃自己肉的人,担忧自己的肉质是否鲜美,自己的鱼刺是否卡住了人的喉咙,自己是否是一条顺从的鱼,真是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
“你说得对。”女鬼的血流得更欢:“还好,还好……就是明天了,我们会再一次带给他们盛大的死亡的。”
“然后呢,结束之后又是痛苦的轮回?”宋须满不太认同。
“只要怨恨不消散,我们就不会消散,你让我们如何不怨,村里的女人,从她们的母亲,到她们的女儿,世世代代,都在被压迫着。”
“是游戏,给了我们新生的游戏!就算只有一天……也能让我们拿起屠宰刀。你别想像之前的玩家那样阻碍我们。”她古怪一笑,“而且谢谢你们啊,救出了我的妹妹,在这一次,她也将获得新生……”
糟了,就说觉得哪里怪怪的。救出二丫的过程,无论是从大丫这里得到消息,还是拿到银钗,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没事的,你们会随着这个罪恶的村子一起覆灭的,而我们,将会开启下一个七天。”
“你很痛苦吧,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妹妹存活的时空,一遍遍体会着挖眼死去的痛苦……”宋须满问。
那个与现实完全相反的时空,就是愧疚于当时把银钗让给妹妹而一遍遍在脑海中自我惩罚的结果。
女鬼脸色一变:“是又怎样,我不和快要死的人计较。”
宋须满无所谓地挥挥大饼:“那么,再见!”
她转身就走了,看似毫不慌张,其实很慌张。
这下有点棘手了,这不是李大丫一个人的世界,而是她们的世界。
这种浓厚的怨恨,怎么消除得了啊。
宋须满没敢把这看似毫无希望,实则毫无希望的对话告诉其他人。
她嘱咐道:“第七天可能会有很危险的事情发生,大家明天一早在村口等候,躲好一点,时间一到我们就去渡口。”
终于到了副本规定离开的那一天,天空都阴沉了许多,给人一种下雨前压抑的感觉。
临出发前,宋须满悄悄来到那个第一次跟随老婆婆而穿过的墙壁旁。
她贴着墙壁的缝隙商量着:“您也想让她解脱吧,只需要在最后时刻出场一下……”
一行人来到村口,宋须满和林归云蹲在了石碑后面,其他人则是躲在草丛里。
也不知蹲了多久,村子里传来男人惨烈的叫声。
顾语涵那边的草丛抖动了几下,她悄咪咪地问:“怎么了?”
宋须满说:“别出声,这不干我们的事。”
时间流逝着,微风送来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要令人干呕。
眼看天色渐晚,村内也几乎不再传出惨叫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再等上几个小时……
不料粘腻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宋须满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果然是大丫。
少女身上的衣裳被鲜血染得斑驳,脸上还在嘀嗒往下滴着血,一看就知道是溅上去的。
她扫视一圈:“出来吧。”
没有人动,她用手指着石碑:“我看到你了。”
宋须满向林归云摇摇头,走了出去:“你们没必要杀我们。”
“我没打算杀你们,把银钗交出来吧。”
这和被杀有什么区别?
有的,区别只是一个因为不交出银钗而现在被女鬼杀死,另一个是几个小时后因为没有银钗出不去而被游戏杀死。
“那你不如杀了我。”宋须满说。
女鬼:?
趁着女鬼疑惑,宋须满向她掷出一个刚出炉的新鲜大饼,成功使她的脑袋空白一瞬。
然后,她开始画饼:“我知道一个办法,你让我们出去,我们会消除你的怨恨。”
“六天的憋屈,换一天的快乐。想想都亏啊,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我给你看。”她拿出一个刚画的播放器,播放了一段视频。
那是在各行各业中闪闪发光的女性。
她们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不管是小王还是王总,都是她们自己。
不管怎样劳累奔波,那都是她们自己。
“世上总有不公压迫,但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我保证,等你们下一次重返人间,世上的不公与压迫一定会减少。”
“一定!”宋须满充满希望的眼神,与视频里数不清的女性闪亮的眼神重合在一起,“我们保证。”
云琼月和顾语涵从藏身的草丛中出来了,她们没有颤抖,但眼含热泪:“我们保证。”
她动摇了,她们的怨恨来源于不公,但她看见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都在努力消除不公。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许许多多女性,为活出自己的人生而努力,即使很累,也要为了平等地站立在职场上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