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黎深感被欺骗:“你看我信吗?”
他无声而笑,眉眼冷淡:“你相信与否,对我来说没有差别。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目的是为自己牵扯上更多利益关系。”
“我不可能加入任何势力,但我可以进入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中,利用心理战,直到没有人敢动我。换言之,我要自保。”
丛黎被“自保”这个理由触动了一下,随即她立刻意识到不该放松警惕。
纪学默的另一个恐怖之处就在于此,在谈话里无形中让人信任并共情。他知道她在异世界生存的第一法则也是自保,说不定他那些话都是说出来骗她的。
窗帘里照射进来的光线逐渐下移,照在他的黑色西装上,驳领妥帖地静伏着。
他继续问:“你的异能,是高维空间吗?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丛黎一瞬间想高维显形冲上去摇晃他的肩问他是不是拿了剧本,顺便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抖一抖,把剧本从他身上抖出来。
她按捺住了质问的冲动,却按捺不住显形的冲动。
穿着小熊睡衣的丛黎就这样从盒子里冲了出去。
“异能是这样,行了吧?”她站在桌边,冷眼看向他。
纪学默看到桌边亦真亦幻的虚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我只要你回答是或不是。”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不累,但有时候对方太聪明了,反而让她血压飙升。
丛黎忍住痛扁他一顿的冲动,最终还是非常逊地答道:“……是。”
她满心都是憋屈不爽,在问下一个问题前给了自己一点缓冲:“我回去休息一下,过一会再和你回合制问答。”
纪学默礼貌地道:“请便。”
纪学默继续开始翻看文件。
正如他所说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连用来联系的终端都没有,在四通八达的通讯世界里仿佛荒凉的孤岛。
浅色的亚麻窗帘被窗缝里的风微微吹动,褶皱变幻如流水。
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翻动纸页,房间里有一种沉寂而清苦的气味。
丛黎在论坛上搜索“纪学默”“幕僚长”等关键词,抱着可能会找到一点情报的希望。
没有。
丛黎又问亚尔弗。
亚尔弗回答:库金利区幕僚长?纪家,家里的长子,其余没有资料了。
两下都碰壁,看起来果然还是得她自己动手找情报。
“我翻你房间,没问题吧?”她问。
他倒是没反对:“可以。”
她开了一级远景、二级远景、三级远景,在整个房间内外翻来翻去。
虽然翻别人房间很不礼貌,但他不仁她也不义,而且她至少先取得主人同意了。
一个多小时后,纪学默合上纸:“怎么样?继续回合制吗?”
丛黎站在桌边,一手撑着桌面:“不,现在是我单方面询问的时间。你去船上做什么?”
纪学默脸上的表情里多了一点疲惫:“把脑子一热上贼船的弟弟妹妹拎回家。”
丛黎乘胜追击:“你袖子上的扣子去哪里了?”
纪学默的手下意识去摸袖口:“不小心掉在哪里,忘记了。”
丛黎把从沙发下捡来的扣子扔到桌上,浑圆的金属纽扣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滚到纪学默面前。
纪学默用手帕把纽扣包了起来,藏进口袋里。
她继续:“你的胃药呢?”
纪学默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缝:“太苦,扔了。”
丛黎:“胃药离奇消失之谜,病情反复,你对医生怎么说的?”
纪学默:“药物无用。”
丛黎:“放在手摇碎纸桶里的纸张上写了什么?”
纪学默:“……写了对议会的提案不满的脏话。”
丛黎紧追不舍:“还有呢?”
纪学默先投降了。
他用手按了一下眉心:“别问了,我要面子。”
丛黎抓住机会,威胁道:“纪学默,以后不要用那种让我不爽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小学生脾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的。”
纪学默轻声叹了一口气:“往后我会注意的。”
丛黎回到盒子里,透过空无之壁注视着那个沉肃安静的青年。
由于信息差,纪学默暂时占上风。
但是,真正能制约纪学默的钥匙,她也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