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想到自己此前逗弄野兽的种种行为,对于马苏里拉的挑衅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两手平摊,做出一个接受搜身的姿势:“来吧。女士。”
过了一会,苏赫利和罗嘉尔才回来,罗嘉尔用一副像吃过苍蝇的表情捏着两张表格,刚才见了鬼了……明明自己记得拿走了的文件,莫名出现在他随身带的包里,苏赫利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就说吧!”搞得他很没面子。
面对后辈,苏赫利脸上还是温和的业务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苏里拉和埃里克规规矩矩地坐着。
苏赫利伸手去拿魂钥探测仪,感觉到上面残存的热度,惊奇:“你们已经用了?”
埃里克垂着眼睛,马苏里拉点头:“是的。仪器上有绿色的信号灯,是扫到魂钥的地方就会变红对吗?”
苏赫利点头:“结果如何?”
马苏里拉说:“信号灯一直是绿色,的确没有看到魂钥的痕迹。”埃里克也点点头,表示承认。
苏赫利皱起眉头:“可能是你们真的都缺少魂钥,不然就是操作失误了。所以嘛,按照规定,做这种检测的时候需要引导者在场的。”
马苏里拉笑笑:“没忍住就拿来玩了,实在不好意思。”
苏赫利有点犹豫,一旁的罗嘉尔急着要走,倒是无所谓:“照章办事总有点小瑕疵,没必要揪着不放,测过没问题就行了呗。快来把表填了,等回阿斯加德再想办法,这个机器一个就只能用三次,难不成还能再······”
罗嘉尔拿起探测仪检查,半响才说,神色有点奇妙:“······还能再测一次。”
探测仪扫过埃里克全身,发出微弱的绿光,红灯一直没有亮起。
探测仪随之正式报废。马苏里拉在一旁看着,据说要将其中手法诚心观摩。
“好了。”苏赫利把探测仪收了起来,眼神带了点慈爱:“没什么问题。就是绿光有点黯淡,你灵体力量好像不是太好。之后再去看看吧。”
马苏里拉有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埃里克淡淡扫了她一眼。
马苏里拉马上正色,谄媚地递过来一张纸:“你的信息我都帮你填好了,你确认无误就可以签字。”埃里克接过来扫了眼,签了。
马苏里拉感到苏赫利在看她,举起双手,乖乖保证:“我等到了阿斯加德,一定再去测一遍,证明自己的清白。”
苏赫利鼻子里答应一声,也没放在心上,魂钥有什么造假的必要?很快埃里克和马苏里拉办好了手续,跟着大队伍离开了。苏赫利尽职尽责,送走了最后一个恩赫里亚,总算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苏赫利收拾着桌子上散落的纸笔,动作突然一顿。
“你还没走?”
雾气里分出一个男人的身形,是罗嘉尔去而往返。他懒懒地说:“啊,还没。”
“你回来做什么?”
“一会不是要回阿斯加德了嘛,我当然跟你一起。”
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蹭车,苏赫利想到他的消极怠工,冷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是罗嘉尔真的开始帮他卷羊皮纸,搭话说:“没想到,这次有两个没有魂钥的恩赫里亚,哈?”
苏赫利对他没有好脸色,打开手提包:“别废话,东西放进来。”罗嘉尔乖乖照做。
苏赫利没忍住:“你不是去勾搭女人了吗?结果怎么样?”
“你别乱说!我是去谈生意。”
苏赫利才不信他,冷冷一笑。
罗嘉尔的忧郁半真半假:“距离我百年基业,还剩二十年。想想真不甘心啊。”
苏赫利搪塞他:“到时把你的基业一并带去冥界,想必海拉大人和诸位恩赫里亚同仁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罗嘉尔的任期只剩二十年。每次接引导新人的任务,很难不会想到自己身上……死后的时间,几十年、一百年也像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有些感慨,很正常。苏赫利已经习惯了,对于罗嘉尔偶尔的抽风,则是麻木了。
这队恩赫里亚将在下午四点出发前往阿斯加德,现在还剩一刻钟。他们两个在原地待命,远远只能看见乳白色雾气中两副金腰带。
“你还记得你当初报道时什么样吗?”罗嘉尔很有闲聊的兴致。
“不记得了,就那样吧。”苏赫利一点忆往昔的情怀都没有:“但是我记得你的。”
罗嘉尔当年也是苏赫利引导的,苏赫利的任期只有十年了。
苏赫利平平地叙说:“你当时以为自己没有魂钥,还找我哭呢,记得吗?”
罗嘉尔眯着眼睛冲他笑,甜甜的:“记得!把你也吓着了。”又问:“那你一定记得我的魂钥是什么咯?”
苏赫利没回答,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当引导员,第一次听到这种情况,也手足无措。罗嘉尔一个比他还高的大男人,在他怀里哭得抽抽,说自己是假的恩赫里亚,马上就要被海拉抓走了。
苏赫利当时还不知道怀里这人的真面目,竟然还认真安慰起他了,甚至到动情处,自己的鼻子也发酸——每次想到这个……他真想冲进回忆里那个画面中去,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叫自己清醒一点!
等他在前辈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把探测仪怼到罗嘉尔身上,问题才解决。他还记得那部探测仪在靠近罗嘉尔头部的位置发出闪闪烁烁的红光,他对他小声说:“不要动。”好像怕惊扰到某个东西。他最后拨开罗嘉尔黄金色的蜷曲的耳发,在后者的耳朵上看见了一枚黑色的耳钉。
罗嘉尔王子二十岁时亡国,用一把普通的铁剑杀出重围,苟且存活。那把铁剑在杀敌中卷了刃,后来被他熔炼,重铸成一对小钉,生打进耳朵里。他后来万般兵器如臂使,只有这对耳钉从不换下,提醒着他旧日的耻辱。他于三十七岁时复国了,不日死去,死时尚未登基,仍是王子。
那是一百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苏赫利从最初的动容变得麻木再到现在默默的鄙视:眼前这个整日懒散的满嘴跑火车的恩赫里亚,哪里还有当年那个传奇王子的影子?
罗嘉尔的灵体不成人形地盘坐着,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去。他难得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今天已经用过一次魂钥探测仪,多出来的那一次……不是吧,真的会有人魂钥造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