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站定,在屋内踱步了一圈,将门窗都关好,方才回来向程希夷叹道:“道长,事情就是发生在俺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吃人村里。”
程希夷随老伯坐下,“哦?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伯说:“这吃人村原本叫小柳树村,与俺们本是同一族亲,只是许多年前村中人打架,输的人带着全家老小搬到河流下游,建了这么个小柳树村。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分散开也不至于只靠这一块祖辈传下的地养活全家。时间一长,俺们两个村的关系也慢慢变好。但不知道为啥,前不久这小柳树村竟然流行起一种怪病,得病的人像是被鬼附身,初时狂笑不止,然后像是被吸□□气一般,慢慢瘦弱下去,最后竟倒在地上一睡不醒!”
这确实是个怪事,程希夷问:“可这与‘吃人村’这个名头有什么关系?”
“您且听俺说。”
老伯继续道:“这病开始也就一二人患上,后来竟传染了近乎半个村子。俺们这在那有亲戚的,都不敢去走动了,原先在那的也不许来了。这病用什么草药都治不好,小柳树村的村长贪生怕死,就把患病的人集中到一处,开始还送饭,后来竟然连饭也不送,都让那些人饿死了。这正合了那村长的心意,寻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人,挖了个大坑,把他们都埋了。你说这好好的人在那里,就这么死了。这不就是风水不好的‘吃人村’么!
“埋了这事也不算完,老村长就要寻这祸患的源头,还真被他找到了!”
程希夷忙问:“是什么?”
老伯说:“小柳树村之前来了一对从南边逃荒来的母女,村民看她俩可怜,就给了她们一间村子偏僻地方的破屋住。这母女两个都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了似的,村民们也估摸着活不久,平日里也只给些剩菜剩饭吃。
“谁知道这对母女竟一个也没有患上那怪病,村长只道这怪病是这母女来了之后才开始的,而且这两个最可能患病的人却没有患,反而活蹦乱跳的。这么一看,嫌疑就在这两人身上。”
程希夷眉头一蹙,对这番推论不大认同:“这母女为何要害那些村民,既然靠他们吃饭,怎么会害他们,断了自己的食粮?”
老伯说:“人心险恶,谁也不知道别人心里琢磨什么坏念头。小柳树村的村长说她们母女二人是从南边来的,南边的人里天末国近些,学了他们害人的巫蛊之术。这母亲定是个蛊婆,专门放蛊害人的!”
“放蛊?既然村长这么说可有凭据?”程希夷之前从程玉和那堆藏的书中了解了一些巫术,其中包含蛊术。
这蛊术相传是将各种毒虫放入翁中,待它们互相厮咬,毒液汇聚于一处,最后留下来的就是蛊王。
蛊术种类丰富,有迷情蛊、忘忧蛊等等。
下蛊之人通常将蛊虫藏到指甲缝中,待与人交谈时就将这蛊虫下到那人身上,蛊虫便会钻进那人的皮肤,从而控制思想和行为。
当然,也有一些更离谱的下蛊方式,且待这位老伯说一说。
“是,”老伯似乎十分痛恨蛊婆,手不自觉握紧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一个聋哑的女儿,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老村长带着人闯了她们家,果然搜出了一个包袱,里面各式放蛊的器具,一应俱全,从那罐子里头还抓出几只蜈蚣呢!”
听见他说“带了一个聋哑的女儿”,程希夷吓了一跳,她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身边带着的这小姑娘么?
感情走了半天,竟真的绕到这里头来了?!
程希夷不动声色,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
她原先以为这小姑娘只是被山贼之类的追赶,本打算将她送回有熟人的村落,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层缘由。
程希夷问:“听老人家你刚才说,这母女二人平日住在偏僻的破屋,只吃些残羹剩饭,应该不常与村民交流吧,那这蛊又是怎么下的呢?”
只听老伯继续说:“这蛊术最是厉害,有千般变化,下蛊之人只要有心,你与她对上一眼,这蛊就下到你身上了。”
程希夷不禁笑了,靠眼神下蛊么,这还真的够神的。
老伯见她不以为意,着急起来,顿足道:“道长,俺这话句句属实。”
“属实,属实,”程希夷敷衍道,“这蛊术请恕小道不大了解,如果要做什么,恐怕不能胜任。”
老伯摇了摇头,说:“这只是一层,在这小柳树村,还有更厉害的呢!”
说到这,老伯顿了顿,不安地瞥向四周,见并无异动,心里安定了些许,压低声音说:“这小柳树村自从打死那蛊婆之后就闹鬼了!”
“什么!打死了?!”程希夷坐不住了,她看向小姑娘,但后者总低着头,又聋又哑,应当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事。
她虽不认得那逃荒的女子,但对苦命人总有几分同情,话出口带了三分怒气:“维咸国的禁巫令对巫蛊之术严厉禁止,这事上报官府,自有官府来管,为何将人私自打死?”
老伯却不在意这条人命,说:“这种小事自有村长和族老来管,何必官府?那大的前几天打死了,但那小的跑了,他们还追杀呢。要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大的死了就算了,小的又不晓事,懂什么放蛊?
“但他们非说如果一家里有一个蛊婆,那这家的女的都懂得蛊术,连小的也是。在那之后,小柳树村夜里就常发生些怪事。常常有人在夜间看到白衣女鬼带着几个小鬼四处游荡,那几个处决蛊婆的男子晚上睡觉,都感觉有人在掐脖子。那些人说是那蛊婆回来索命了。”
程希夷心想,索命就好了,平白无故将人打死,还指望自己高枕无忧?
老伯真正关心的却不是小柳树村有没有闹鬼,他说:“他们那闹就算了,这鬼魂竟然也闹到我们这来了。晚上天都没黑,俺们就要回家,走慢了,就碰上一两个鬼害人了!这吃人村造的孽,竟害到我们这里来了!”
她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始末,当下打定主意要将小姑娘身份瞒下去,她可不信这些事,其中必有隐情。
但她也不打算参和此事,一是时间有限,她不算古道热肠的人,不想帮他们;二是这事情十分复杂,万一出了事,她双拳难敌四手,恐怕不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