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两字微微一顿,似乎更为沙哑一些。
晏缙的目光微微转动,终于落在了杏眼的年轻修士身上:“祝道友,多谢你师父。”
祝戚云忙笑了笑,“不用多谢,晏前辈。”
晏缙凝视着桌上的剑匣,他将手中装有剑穗的精巧小木盒放在桌上之时,顺便抬起右手揭开木匣上盖——
剑鞘上都显出锈迹的长剑静静躺在剑匣中。
晏缙拿着木匣上盖,还未等他仔细端详这把剑,就有一只白净的手抽走他手中的木匣上盖,不容置疑地盖上。
白楹微微用力压着木匣上盖,面上浮现个浅淡的笑意:“晏道友,这把剑……这把剑只是作为可以在泽霄宗换剑的凭证,不用过多在意。”
强调完这句话,她后退几步坐下,试图用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与心虚。
晏缙略一挑眉,看向白楹,“……这把剑有名字吗?还是它只是凭证,也叫凭证?”
白楹一怔,对上晏缙的目光,“邅行剑……这把剑叫邅行剑。”
两人看似平静的双眼对视片刻,倒是晏缙先移开目光,他轻轻扫了一眼桌上的剑匣,就不再看桌上一大一小的木盒。
玄衣剑修不声不响地坐到另外一处,转头望着窗外。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古怪的氛围让祝戚云坐立难安,他决定活跃气氛——
他走动几步站到窗边,看到窗外的人山人海,心中一动,开始没话找话,“白小姐,晏前辈,你们看下面的修士真是多啊……不亏是仙门十八重要大开的盛景。”
可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修士,祝戚云忽然真有些好奇了,他忍不住感叹:“不知我何时才能去仙门十八重……”
他现在修为不够,就算想去,师父宫宁晚应该也不会允许——
师父肯定会说:“你修为不够,去了也白搭,不如在师廆山多打坐几天。”
白楹将茶杯放回原处,答道:“迟早能去的。”
祝戚云问道:“白小姐你进入过仙门吗?”
白楹摇了摇头,“没有。”
祝戚云忽然察觉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白小姐是资质上佳、血脉力量强横的白家人,照理来说肯定没有修炼阻碍,也无什么修炼上的心魔。
她自然不需要像一些去往仙门十八重的修士,想要在仙门中获得点拨,突破修炼上的瓶颈。
祝戚云转头看向坐姿散漫的晏前辈,到嘴的话又犹豫了。
他其实与晏前辈也不熟,如果询问晏前辈去过仙门十八重这种问题是否会太过唐突……?
察觉到少年的犹疑目光,晏缙丝毫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散漫姿势,望着窗外过往的修士,直至那位年轻的修士终于迟疑问出——
“……晏前辈,你进入过仙门十八重吗?”
晏缙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祝戚云,平静开口:“没有。”
“原来我们三人都没进入过仙门十八重……”祝戚云弯起杏眼,努力活跃气氛:“但晏前辈你现在在天池城,不会是在准备进入仙门十八重吧?”
那双黑沉的凤眼不躲不闪,其主人直接回道:“正是。”
如此肯定的回答落在白楹耳中,引得她半垂的眼瞳微微一缩。
祝戚云也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晏前辈,我师父说你剑法了得,连你都要进入仙门十八重吗?”
难道如此厉害的剑修都会有修炼上的瓶颈吗?那他将来岂不是真的修炼停滞之后,就要计划进入仙门?
听了祝戚云的反问,晏缙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白楹忽然站起身来,客气说道:“既然晏道友有如此重要之事,想必也要时间准备,那我们就不再叨扰。”
她神色平淡地抬手告辞。
晏缙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楹片刻,直至祝戚云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晏缙才微微偏头,也抬手行了个散漫的礼。
他声音冷淡,一字一顿地回道,“请便,白道友。”
祝戚云跟在白楹身后走出来,门阖上那一刻,木门瞬间消失无影。
白楹走出凤羽楼没多远,忍不住回头看着沐浴在霞光中的九层高楼。
她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疑惑——
以晏缙刚出孽火狱的情况,可以算得上百年后的死里逃生。为何不选择静修数年,而是现在就要进入仙门十八重?
如果他真的想要什么机遇和领悟,修养二十年,下一次仙门十八重大开才是最为合适的时间。
难道他急于过多少重的仙门,证明自己吗……?
身旁等待的祝戚云,忍不住出口问道:“白小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白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