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踏出最后一步,来到晏缙身前。挥舞的枯枝最后停下,直指晏缙双眼之间。
晏缙感觉自己好似是被世间最为锋利的东西指着。
背后泛起一阵凉的同时,晏缙内心更是有一种想要与之交手的冲动。如果不是手脚被冻住,他也想……想与这青年与之一战。
他曾看过许多人使剑——
师父使剑极快,游长老使剑锐利,南奉昭使剑潇洒,白楹虽然学习剑法才四年,但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倒是有些符合她白家大小姐的气魄……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人,纵使用着一样的剑法,使出来的招式却带上了各人的影子。
但却没有一人像眼前的青年,一招仿佛深藏若虚,又仿佛只剩下平静的杀意。
晏缙此刻不禁有些疑惑——那他自己使剑的模样,又是如何……?
但少年永远想不出答案,只因他自己也不知道。每次使剑的时候,他在无边无际的天地中只看见自己手中的那把剑,脑中并无多余思绪。
青年伫立在晏缙身前,此刻突然开口,声音淡然:“……你试试便知道了。”
仿佛在回答晏缙心中所想。
晏缙微微一怔,只觉得青年的话顿时与自己心中所想一致——
何不直接试试。
晏缙只觉得禁锢住自己手脚的冰雪在逐渐融化,雪水甚至带着一丝滚烫的热度!
……
禁地中刚刚闭上眼的少年眼睫上挂着薄霜,握住剑尊佩剑的右手更是冰冷僵硬。
堕仙尸骨抬头看着被冻僵少年,不由地轻笑一声:“怀剑派弟子竟然死在封绛的佩剑手里……”
但它突然想到自己也是死在封绛手中,便意兴索然地咽下了后面的笑声。
黑色骷髅转头看向软倒在石块旁的白楹,声音带着一丝隐约的迫切:“时间不多了,我将在此躯体中重生……”
它话音刚落,晏缙就猛然睁开眼!
少年鸦羽般眼睫上的冷霜瞬间融化,化为清水从他眼睑流下。就连之前因为冻僵已经变得乌青的脸颊和双手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晏缙那双充满了伤痕、正一滴滴往下淌着血水的手重新握紧封绛的佩剑,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
堕仙尸骨有一瞬间的惊愕,但它立马反应过来,操纵着黑色雾气重新袭向晏缙!
但那些黑色雾气却无论如何也近不了晏缙身旁,因为封绛的佩剑又重新溢出剑气——带着斩断山河之势的剑气几乎都要凝成实形,势如破竹地冲散比金石还坚硬的诡异雾气!
就像过去三千年来那样冲散雾气,不停削弱尸骨中的残留力量。
但又不仅如此,黑色尸骨立马察觉到得曾经贯穿它躯体、刺碎它胸骨的长剑在变化!
过去三千中,这柄长剑总是冰冷的、保留着封绛淡漠又不容抵抗的杀意。
但此时此刻,这柄剑却在变化——
它在逐渐变热变红,从剑柄到插入巨石中的剑尖,都泛着一层红色微光。就连剑身上那些斑驳的字,都流淌着宛如金石投入岩浆熔化产生的绮丽火光。
堕仙尸骸不可置信地望向握住长剑的怀剑派弟子。
明明只是个普通弟子,为何能……为何能唤起这柄剑的力量?!竟然还改变了封绛佩剑中的力量!
尸骸想运气最后的力量抵抗,但所有黑色雾气在靠近长剑的那一瞬间便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握住长剑的晏缙抬起凤眼平静地看着黑色骷髅——
黑如墨的双眼毫无波澜,但却好似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蓄势待发的熔浆,暗流汹涌。
晏缙将全身灵力注入这柄世间难寻的封绛佩剑!
先是属于封绛的淡漠杀意从长剑中爆发,然后融入晏缙炙热剑意,齐齐化为斩断山河的力量,朝着黑色尸骸斩去!
堕仙尸骨看着近在眼前的无边威压和杀意,只觉得悔恨——
三千年来,好不容易等到有渊源的躯体,可以夺舍重生!为此,它打破禁地禁制,困住值守修士,而后更是花了大力气迷惑白家人,几乎将剩余力量都要用尽!
……最终功亏一篑。
难道曾经为仙人、后来变为堕仙的它还是要死在封绛剑下吗?!
仙人,堕仙……
黑色尸骸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真相——
其实堕仙早就死了,魂魄尽被封绛毁去。
现在的它只是诞生于堕仙的残余力量中,依附着堕仙尸骨,被本能驱使着活下去,渴望寻得一躯体,最终以此重生。
怀着这样的渴望,黑色尸骨在无边威压和杀意下,最终被碾碎为黑色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