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看着父亲那副伫立在人群之外的冷漠姿态,她总觉得内心仿佛有一簇慢慢燃起的火焰。
*
白楹总觉得剑修和其他修士有些不一样。
她曾见过剑修用剑。
那时剑修手中的剑应声出鞘,一剑带着冷冽的剑意,斩杀了妖魔。
即使她已经记不得那位剑修的长相,却不曾忘记剑身上闪烁着的寒光。
但白楹从未想过自己会学剑——
拥有仙兽血脉的三家人,终身都在学习如何尽力使用血脉中的力量,从未有人将血脉中的力量置之不顾而去学其他。
所以她作为继承了白亥血脉与力量的白家人,使出的异火亦能杀死妖魔,一生应该是锲而不舍学习使用血脉力量。
但白楹近来得了一本剑修用的普通剑诀,她不慎在素来严厉的白萧红课上瞥了几眼一剑法,便被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白萧红提到白家家主的书房外。
屋内并未启用隔绝声音的阵法或者法诀,因此白萧红愤愤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家主,白楹今日又在我的课上走神,即使她血脉力量强大,如此荒废下去,那可如何是好!”
白楹站在屋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是她失策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白萧红的课上做其他事情。
毕竟白萧红才来白亥城的白家一年,还不知道无论对白家家主说什么,这位素来冷清的家主也不会有白萧红期望之中的回应。
更何况只是朝着这位父亲说他女儿课上不甚专心这种小事。
不出白楹所料,白家家主只是淡声说了一句,便说自己要忙于文书了,气得白萧红直接冲出了书房。
看着白萧红逐渐走远,白楹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了。但她刚抬脚,便听见屋内破天荒地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
“白楹,进来。”
白楹顿了顿,然后调了个方向,认命般踏进白家家主、亦是她父亲白轼道的书房。
她站在父亲白轼道的书房里,只觉得摆放得井井有条的书房中,书柜与屏风色调既闷又沉,其他空旷的角落却又没有一丝生气,还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药味。
她父亲白轼道正坐在书桌后,一双浅淡的眼眸正望向她。
但两人对视不过瞬间,白轼道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卷。
片刻后他慢慢开口:“以后不要闹到我这里。”
语调稳淡,宛如徐徐流过的冷溪。
但白楹只觉得溪水冻人,甚至还感到一丝丝匪夷所思——
这人真是她父亲吗?
天底下的父亲难道都是这个模样?看向女儿的眼神和看一扇门一支笔也并无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冷淡的一眼。
那股压抑了十多年的火猛然窜上白楹的心头,她憋着一股气,亦是冷邦邦说道:“我没有闹,我看剑诀是因为我想学剑。”
可是这句话没有引起白家家主的任何反应,他依旧是垂眸看着桌面的书卷。
在多年间被白轼道无视多次的白楹越发怒火中烧,她一字一顿说道:“我想去怀剑派学剑,麻烦父亲替我写引荐文书。”
这句话终于引得白轼道抬起头——
但他没有说话,神情也是波澜无惊的模样,仿佛自己的女儿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而不是仙兽血脉传人要去其他门派学习剑法这种百年不出的怪事。
白楹心中的怒气让她迎着白轼道的目光,想要激怒父亲露出淡漠之外的神情。
她直盯盯地望着白轼道,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我觉得在家中修行血脉力量虽然能有所得,但也想学习剑法。将来把剑术与白亥力量结合的话,说不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用那双淡薄的眼静静地看着自己女儿。
过了好半响,白楹才看见她父亲冷淡启唇说道:“可以。”
既没斥责她这种想法的可笑之处,也没关心她要去多久,更没问她想学习怎样的剑法——
如同以往那样漠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