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花阁时,凌昭那一剑势如破竹,她腕上的伤势深可见骨,这只手差点没能保住,休养了这些时日也不见好转。
崔莲心痛苦地挣扎,却无力挣开唐珂,鲜血沿着她雪白的小臂蜿蜒而下,唐珂目光阴鸷:“让你受伤的人,我们必须让他付出代价,对不对?”
他眼珠一转,定在她的脸上:“我知恩图报,你也帮人帮到底,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
宣禾对着凌昭发呆的第三天。她承认眼前这张脸十分具有观赏性,可一连看了三天,不免乏味,多数时候她都在放空自己,这样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所以在凌昭睁开眼的那一刻,她还直愣愣地盯着他,她自己不曾发觉,这个眼神很容易叫人误解。
凌昭不太确定地站起来,他一动,宣禾的放飞的思绪才收回来,目光左右闪躲,不知在看哪里。
最后打破宁静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隔壁屋女子的一声惊呼。这小客店没有隔音可言,双方隔着一面墙,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的声音从受惊到缠绵,间或加入几声不属于她的粗重的呼吸以及污言秽语……
话说了一半,突然被打断,耳边很突兀地静下来。宣禾抬眼才知道是凌昭施法隔绝了声音。他的表情不太自然,有一种想假装无事发生,却又掌控不住眼前的尴尬局面的笨拙感,于是他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一口接一口地喝。
而宣禾则镇定得多,因为这鬼动静她已经连续听了三天!吵得她心烦。凌昭的反应让她忽然想要找点乐子,她走到他身边,一脸担心道:“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你不去阻止他们吗?”
凌昭险些被呛到,他搁下杯子,僵硬地说了句:“不用。”
“可是他们打了三天了,那女子好像不是对手,咱们见死不救真的好吗?我听她一直在喊……”
凌昭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口中蹦出什么虎狼之词,更难以想象整整三日她都听去了什么。
他扭开头加重语气:“好了,不要多管闲事。”
宣禾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差点没笑出声,再说下去怕要把他惹恼了,她就此收手,推开他的手道:“没想到你这么无情。”
凌昭不予否认,拉起她径直离开。
推门出去后,她还回头朝隔壁看了眼,屋里可谓灯火通明,凌昭抓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她才安安分分跟他下楼。
此时正值深夜,万籁俱寂,华阳郡虽没设宵禁,夜里却连打更的也看不到,大街上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此刻更深露重,宣禾打了个喷嚏,身上立即被多罩了件外衣,她低头拢了拢,意外发现凌昭格外偏爱黑色,总是一袭黑衣,任何时候都不出风头。可人只要能力过于出众,想不想出风头就由不得他了,哪怕是学会了隐身术,也总有人会想方设法去寻他。
从前的她何尝不是这样。因为讨厌他,所以格外在意他,一旦有什么大场合需要她出面,她总会不自觉地在其间寻找他的身影,然后撞上他冷漠的眼神,再甩个脸色给他看……如今一想,简直幼稚得可怕。
宣禾暗暗批判着从前的自己,月色下,她落在凌昭半步之后,亦步亦趋,没注意到一根细小的银线沿着地面向她爬来,无声地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当她发觉脚踝处发紧时,已经被猛然拽倒,下巴磕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股大力向后拖去,所幸凌昭反应快,立即回身斩断了那根银线。
黑暗中动手之人没能一击得手,也没有现身,悄然隐去了。
凌昭快步上前扶起她,只见她捂着下巴,痛得眼含热泪……他给她擦着眼泪,看向她身后的暗处,蹙起了眉。
宣禾没想哭,这点皮外伤不足为道,可这具身体太不争气,止不住的眼泪纯粹是生理反应,凌昭乱了心神,替她擦个不停。
她摆摆手,一时说不出话,挨过这一阵痛楚才缓过气来,自己将泪水擦干净,拿开捂着嘴的手一看,满手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