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彰扬起最后一鞭,忍痛道:“逆徒凌昭,背弃入门誓约,有违祖训,今日将于我青云宗宗谱除名,日后不得入我山门,不得修习青云宗正统功法,不得……”
“住手!”
贺彰念至一半,忽然有人闯入大殿,他闻声看去,殿门处立着个褐色衣裳的忘忧谷弟子,他弯腰扶膝,气喘吁吁,半晌没接上下一句话。
洪玄风那双半盲的眸子转到他身上,面露不悦,杨殊见状悄声小跑到他身边,将人向外拉去:“小师弟!这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别碰我!”宣禾从杨殊手里挣脱出来,往殿中走去,看到跪在殿内的凌昭时,她心头一颤,想要当场问他一句——这就是他说的会没事?
她忍下了,不敢多瞧,马上收了神。
殿内一众人都凝眸看向宣禾,她憋着一口气,高声道:“杨师兄不是凌昭所害!”
洪玄风当即对他怒目而视,不知他这徒弟是犯了什么毛病,杨殊观着师父的脸色,追到宣禾身边,抓着她的手臂道:“小师弟,话可不能乱说,你先随师兄出去,有什么事和师兄慢慢说来。”
贺彰将手里的鬼骨鞭放下:“让他说完。”
“秉贺宗主,”宣禾甩脱杨殊,抱拳对着贺彰一揖,又转头对洪玄风行礼,嘴里道,“秉师父,杨师兄之死的确与凌昭不相干,若有疑问,不妨随我揭开白布一观。”
“不许!”洪玄风道,“杨衍死不瞑目,老夫绝不容许有人在他死后,还将他的尸骨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凌辱!”
贺彰却劝道:“洪兄,你不惜亲临青云宗,是为了替杨衍讨个公道,若杨衍当真命丧他人之手,我等势必要查个清楚,一来不能冤枉了凌昭,让他白担骂名,二来不可让真凶逍遥法外。何况上殿提出疑议的不是我青云宗弟子,没理由为凌昭脱罪,他既敢说出这种话,定是能拿出凭据,洪兄若执意阻拦,我可否认为你是在有意针对凌昭?”
峰回路转,贺彰把方才洪玄风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学了个明白,客客气气奉还给他。
洪玄风让贺彰一噎,当着两宗门众弟子的面发作不得,黑着张老脸坐在那闷声不响。
贺彰转而对宣禾道:“去吧。”
宣禾得了许可,从凌昭身前绕过,去到杨衍灵柩旁,大胆揭开蒙在他头脸上的白布,下拉到腿部,在两宗门弟子瞩目下,径直握住了杨衍的左手高举起来。
与在药园时一样,原本无异样的尸身顿时黑烟缭绕,最后在杨衍被举起的左手手腕上凝出一个鬼面似的图案。
见此情形,贺彰的面色当即凝重起来,杨殊也是脸色一变,跑回眼力不佳的老谷主身边,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接着搀扶他走下台阶,凑近杨衍左腕仔细看了看。
洪玄风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贺彰拧着眉,回过身示意凌昭不必跪着了,伸出只手臂借他搭着站起身。
凌昭忍痛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杨衍尸身的异状,欲言又止:“这是……”
贺彰沉声给出了答案:“烛蠡。”
大殿中一阵惊惶,杨殊道:“在长宁门时,我等亲眼看着它被燕山的宣道友封印在飞鹰涧底,如何能再出来作乱?”
“能留下这痕迹的只有它,不会有错,”贺彰有了论断,严肃道,“先给长宁门传个信,让叶门主派人去查一查飞鹰涧底的大阵可是出了纰漏,再传信去各大宗门,烛蠡或已现世,提醒各宗门弟子时刻留意其踪迹。”
身旁的弟子不敢大意,将贺彰的话一一记下,转身离开大殿。
贺彰道:“从前它不过是只知杀人饮血的魔物,如今似乎有了神智,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掉以轻心。”
洪玄风分得清轻重,即刻召集了谷中弟子一同帮忙递消息。
此番是他太过情急,冤枉了凌昭,白让凌昭遭了两鞭,此刻他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杵在这儿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犹疑之际,洪玄风转头想起自己那不太寻常的小徒弟,正要借他开刀,可谁知刚看过去,原本抓着杨衍的小弟子腿上忽然一软,松开杨衍的手,就地坐了下去。
“小师弟!”杨殊赶忙去扶人。
那小弟子恍惚一阵,摇头晃脑地扶着灵柩站起来,看着周遭的事物,眼中一片茫然,与方才气势凛然上殿时的他判若两人。
“小师弟?”杨殊唤了他一声。
“师,师,师兄,我不是在药园吗?”他迷迷瞪瞪道,“这儿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