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遭过这种罪?上岛的第一天就后悔了,只觉得老爷子为了骗她出门煞费苦心,连“如果回家之前你在那儿待得不舒心,爷爷赔你一艘游艇。”都承诺了。
她已经有一艘了,再多一艘有什么意义?
但来都来了,只能“忍辱负重”地住下来。
现在梅雨季过去了,她想回京的心再次浮动,毕竟泽西岛的土窝泥窝实在不如她在京城的金窝银窝。
况且……
这个时期出远门……
司潼昏沉的大脑忽的有一线清明。
是呢,这个时期出远门,爷爷胡闹就算了,她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了?
司潼当即从躺椅上坐起来,将南红放回石桌上:“爷爷,这雨也停了,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这时,雕花铁门“咣当”一响,一个身型微胖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哎呀,叔,您快别弄了,这些放着我来弄!”
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司潼不由得侧目,见是一个看上去近50岁的女人,穿一件红衬衣配黑裤子,戴一顶竹斗笠,身后背着一个半米高的背篓,皮肤被晒得黝黑,有着当地人特有的朴素与憨厚。
大概是因为皮肤黑,眼睛就显得十分的明亮,一转便看到了坐在亭中的司潼。
女人忽的一声惊叹:“这是小姐吧,长得真漂亮!真白!比电视里的明星都漂亮!”
她神情有些激动,摘了竹斗笠直直的就往司潼这边来。
司潼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没来及得做反应,那女人黑乎乎的手便伸了过来,将一把葡萄大小的青色果子塞进她左手中。
这还没完,她又从背篓里抓出一把甜角。
她抓得太多,甜角从她黝黑的指缝里挤出来两个,砸在司潼雪白的连衣裙上,溅起细细的碎屑。
司潼的神经猛得一炸,当场就想把女人推开,但女人动作实在太快,已经把甜角塞进她的右手里。
这一会儿功夫,司潼左手一把甜角,右手一把青果,再看看裙子上的碎屑……
明亮的星眸泛起一点不可置信,她刚买的连衣裙,某高奢当季新款,才穿了一天!
司潼握着那两把东西微微颤抖,双唇紧紧地抿着不说一句话。
司老爷子一眼便知这丫头是洁癖,气到了。他微微叹口气,乐呵呵的介绍来人:“这是你司平爷爷的儿媳,你要叫孟婶!”
出门在外,司家大小姐的气度与修养自然是不可丢的,哪怕她现在抑郁气结,燥火燃烧。
司潼收敛了所有情绪,从躺椅上站起来,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冷淡又客气的喊人:“孟婶。”
孟婶一无所知,憨厚地笑着,搓搓手,满眼期盼地看着面前漂亮的大小姐。
“小姐尝尝吧,我家新摘的青梅和甜角,可甜了,我还做了青梅饮,过来给叔送一罐。”
“青梅饮?”
司老爷子听见这三个字反应极大,浑浊的老眼聚起精光。
“我可有些年头没喝小孟做的青梅饮了,可想得狠勒!”
孟婶哈哈的笑起来,过去扶他站起来。
“从去年梅子成熟就开始酿了,就等着您来开罐呢,您快洗洗手,我给您倒!”
司老爷子顿时没心思弄他的花草了,连站在亭中独自郁结的孙女也顾不上了,跟着孟婶往屋里走。
“好好,我正馋这一口呢。”
“对了,怎么不见矜言?”
孟婶:“在后面呢……”
声音渐行渐远,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司潼一个人。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两把东西,看一眼屋内正在洗手的爷爷和准备酒盅的孟婶,转身往后院走去。
*
司家的这座老院是岛中最大的一座院子,紧邻东江水,占地约50亩。小楼后院种着一片树林,司家常年顾人看护老宅,这片树林被人打理的很好。
其实早年,整座岛都是司家的私有产物,岛上的居民基本都是司家最早看护老宅的佣人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直到现在都还受着司家的庇护。
穿过树林便来到了东江边,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江水清澈见底,有风徐徐吹来,江面波光粼粼,金箔闪烁。
司潼伸出手。
咚咚——
青梅和甜角沉入水中。
司潼面无表情,想起那位孟婶。
她不喜欢这座好似发霉的小岛,也不喜欢那位随便就往她身边凑的大婶,太热情的人总令她不适。
何况,她的新裙子脏了。
但当着人的面将别人给的东西扔掉总归不好,爷爷对这座岛上的人和物有眷恋之情,尤其是孟婶一家,为了爷爷她也不能对孟婶摆脸色。
扔完东西,司潼面无表情的掏出来湿纸巾,一点一点将手心的黏腻擦干净,这就打算离去。
一转身,脚步突然一顿。
只见她身后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榕树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界与青年与少年之间,身量清瘦修长,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衣,黑色裤子,样貌十分英俊。
他的肤色并不像岛上的人那般黝黑,是健康的肤色,鬓角理的很短,人看着十分干净利落。
但此刻,他懒懒散散的靠在树下,双臂抱前,狭长的眼眸如深潭,晦暗不明地盯着司潼。
司潼心尖微微一紧,第一直觉是这人来者不善。
她警惕地盯着男人,打算快步绕开那颗树,但才走过去,右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大力将她猛地往旁边一拽。
司潼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朝侧面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