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他们再怎样努力,如何拼死上阵杀敌,那些功绩也总能在这些士大夫的口中被轻易的抹杀掉。
想到这,原本闲适地闲置在膝头的手掌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头。
忽然,正在此时,霍去病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了自己冰冷的拳头。他从自己有如泥潭般的思绪之中挣扎了出来,转头望去。
果然又是阿尧,此时友人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显然已经察觉了自己情绪的不对。
“我没事。”霍去病笑着回应了好友的目光,看着关月尧放下心来,两人又将精力投入到了应酬这些前来贺喜的邻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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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校尉,您就与我们讲讲吧,您与霍校尉在居庸关时的见闻!”饭后,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关月尧的身边,语带央求地说道。
“是呀是呀,我们都对边关的生活很好奇。那些匈奴人究竟长得什么样?真的是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吗?”
少年们的模样都显得有些兴奋和期待,似乎对于战场之事十分地好奇,也充满了想往。
关月尧环顾四周,竟然发现司马迁也混迹在这些孩子之中。他正支着耳朵,打算听听看这位自居庸关大胜而还的校尉,究竟都经历过些什么。
她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紧张,脑子里忍不住想,司马迁会把这些都记叙在《史记》里吗,他会怎么描述,怎么评价这一场战役呢?
她对历史毫无兴趣,至于史记,甚至连那些早已被节选翻译成白话文的少儿科普读物版本,也没有看上过一眼。
如今,倒是暗暗后悔了起来。
“咳……”她轻咳一声,带着少年们坐在了院子中,整理了思绪,开始说起了那段身在居庸关里的时光。
“草原上的风光真的很美,举目四望,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若是哪日,大草原上能够恢复和平,让汉民也能够自由而安全的奔驰在期间就好了。
你们体会过那种感觉吗?纵马随意的奔驰,不必担心不小心撞到了行人,又或是撞坏了路边的什么东西。有凉爽而干燥的风拂过你们的脸,若是没有同伴,就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你一个人。”
众少年皆是摇了摇头,但也对关月尧所描述的那个大草原,心中升起了期待。
“那是自由的感觉……”关月尧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为什么如匈奴那样的游牧民族会如此热爱这样的生活方式。
“可是要怎么才能恢复和平呢?”司马迁有些苦恼地看着关月尧反问道:“如今虽然汉军对战匈奴,也终于取得了一些胜利,可仅仅只是如此,是不够的吧?”
“是啊,仅仅只是这样是不够的。”而此时,霍去病的声音有些突兀地插了进来,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他的身上。
“身为军人,我们的目标就是彻底打服这些匈奴人,让他们只要看到我大汉的国境线,就绕道走!”
“对!打服他们!”少年们似乎也被霍去病的话语所激励,慷慨地回应着他的话。
“可是要怎么才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夷屈服呢?”唯有司马迁,仍保持着那平淡地神色,仔细地打量着两个少年,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霍去病想起司马迁先前似乎并非有意带上的轻蔑,可此时,在友人的陪伴下,他已经能够淡然处之了。
就像阿尧选择这处宅子时说的那样,人生是活给自己看的,何必太过计较旁人的目光和言语。凡事只要问心无悔,也对得起自己重视在乎的人,就够了。
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看着司马迁认真地说道:“这就非是如司马郎君这样的文士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但是我可以保证,总有一天,我霍去病会带兵杀入匈奴人的王庭,让他们也尝尝被人烧杀辱掠的屈辱。”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少年们的目光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昂首立在众人中央的少年,论年纪霍去病是众人之间最小的那个。
可此时,任谁也不会去怀疑,他所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司马迁也愣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半晌后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他对着霍去病淡淡一笑,这一次,这个笑容显得真切也真诚了许多。
“那迁,就拭目以待了。”他一揖,带这些若隐若现的期待说道。
霍去病的豪言壮语,关月尧对于草原的美好描述,似乎都在这些从小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的少年们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而等待恰当的时机来领,这些种子将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颗一颗苍天的大树,回馈着这片生养他们的,富饶而壮丽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