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应不应当为此感到窃喜了,她努了努嘴,嘀咕着:“原来你在想着这种事呀?不如多想想该怎么找到日之山神呢。”
刀都锻造好了,想必出发的日子也很近了——说不定明天一大早他们就要踏上旅程了。然而一头雾水依旧是一头雾水,只能看铁之森的想法了。不过他似乎还沉浸在完成作品的满足感中,一整天不是在盯着刀,就是独自坐着、摆出一副心满意足的姿态,晚上甚至很难得地吃光了三大碗饭,“日之山神”却是一回都没有提起过。
“咦,你怎么今天也不睡觉?”
绕着村子走完了两大圈,回到家居然看到了坐在藤椅里的铁之森,绀音忍不住这么问他,目光也像是粘在他身上了。
很难得的,铁之森居然摘下了火男面具——往日里他最多也只会把面具掀开一半。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绀音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了。
铁之森五郎究竟长什么样,其实她从来没思索过,但看到他日渐佝偻的身躯,多少也能想到他的面孔也一定透出了苍老。
不过,他的脸实际上要比驼成半圆的后背看起来更健朗些,少少的几条皱纹散在干瘪的额头上,眯起的双眼很费解地才认出了从夜色里走过来的绀音。
“我睡不着。”他说,“所以在外面坐会儿。”
“你天天都不睡觉。”
绀音揶揄似的说,在他身旁的地上坐下,完全不介意泥地上的尘土。一抬头,碎了一半的房子就竖在眼前,她猜想铁之森刚才一直在看这栋房子吧。
“这房子,是我年轻的时候自己建的。”
很像是读懂了她的思想,铁之森忽然说。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句话,绀音忍不住像个笨蛋似的眨了眨眼,看了看他,又转头打量破房子,然后视线还是落回到了铁之森的身上。
“原来你还会搭房子呀?”
“嗯。”他轻轻点头,风一下子吹散了他灰白的发丝,“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有其他人帮忙了。”
“我想也是。”
独自一人搭出一栋房子,听起来可太艰难了。肯定会很辛苦的。
绀音想象着年轻的铁之森在眼前这片土地上劳作的样子,可惜脑袋空空。
她既想不出他年轻时的样子,也想不到在铁之森家的房子出现之前,这片土地到底是什么样的。
既然想象不到,那就果断地询问本人吧!
“在房子搭起来之前,这里是什么样的?”
“我想想……”铁之森慢吞吞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答案给捣鼓出来了,“可能是一大丛桃金娘吧,还是一个小土包来着?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实在记不清楚了。”
“哦——没事没事!”
反正她也没见过桃金娘嘛!
又一阵晚风拂过,四周的草叶碰撞出沙啦沙啦的声响,仿佛将要下雨。铁之森呼出一口气,这叹气声听起来倒像是铁珍这个年纪的人才会发出的声响。
“刀也锻好了,马上就该去找日之山神了。”他说。
终于说到这个重点了!绀音赶紧点点头:“嗯嗯嗯!”
“虽然大家都听忙碌的,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可以尽快启程。”
“尽快是多快?明天出发?”
这句话,铁之森似乎没有听清楚,因为他并未予以回答,只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日之山神的踪迹如今仍是未知,所以这段旅途肯定会相当漫长,也很辛苦吧。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了麻烦。”
绀音摆出一副不高兴的面孔:“你怎么现在还说这种话呀?”
“说实话,如果你们中途实在太疲惫了,想要放弃的话,也没关系,只要把刀随便找个神社寄存或者供奉就好。我绝不会怪罪你们的,倒不如说你们能这么做我就足够高兴了。”
“不会啦不会啦。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无论如何,你们一路上都要安安全全的,好嘛?日之山神其实没那么要紧,你们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你们以前去过南边吗?我没有去过,实在没办法给你们传授什么经验。唉,希望南边的人们都很和善……怎么了,为什么看着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绀音已经不搭腔了,只直勾勾盯着他,板正的表情里也看不出她的心思。
就这么盯着盯着,她总算露出了一点鲜明的情绪——似乎是疑惑和沮丧的混杂体。
“五郎,你今天说话好奇怪。”
她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