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刚过三刻,皇宫的正上空乍现一道惊雷,闷雷滚滚,闪电似是将夜幕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从里头倾泻了一场大雨。
此时雨夜正浓,人影寂寥,一盏盏宫灯垂于宫宇各角,晕染着水雾,寒风瑟瑟,树影婆娑。
“殿下,您随奴来。”年轻的宫女双手提着灯,低着头,走在鹿霖郁的正前面,过了一座廊桥后,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又响起来:“按殿下的指示,奴并未在万寿宫内发现那样东西,倒是觉得太后每日为陛下熬煮的汤药,颇有些古怪。”
鹿霖郁闻言,不惊反笑道:“陛下是她的儿子,那不过是滋补陛下身子的汤药,不碍事的。至于那样东西......”
她斟酌良久,这才微微叹出一口气,悬了两个月的心,终究是没办法随这滂沱雨声落地,握着伞柄的左手五指下意识收紧,声音也放轻了些:“想必是被太后藏起来了,找不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宫女自责,难过道:“是折枝没用,没能替殿下分忧。”
得了这话,鹿霖郁没说话,行至万寿宫殿门外,她停顿下来脚步,看了折枝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找不到便找不到吧,折枝无需为这件事那么自责。”
“殿下。”折枝望着她的眼睛泪汪汪的,沉默了半会儿,这才低声叮嘱道:“太后不好对付,您要......”
“区区一个太后。”她轻笑道:“本王还应付得了。”
“折枝明白。”折枝犹豫了下,又深呼吸半会儿,吞吞吐吐间将心里的话同鹿霖郁讲了:“殿下,您可不可以抱一下我?”
“太后动不了你。”鹿霖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脸色由自然转而凝重,紧接着,她将怀里的令牌拿出,递向折枝,低声叮嘱道:“拿着它去王府找阿雾,她会给你安排好去处。”
折枝接过她的令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万寿宫内。
雷雨声愈大,她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着的殿门,忐忑不安地在心里念了一句:“殿下。”
......
雨声淅沥,湿气浓重。
开着窗的大殿内垂落着无数条黑红色的轻纱,随风飘动间,影影绰绰可见一个烧香拜鬼的身影,黑沉沉的鬼气萦绕在她的周围。
鹿霖郁站在一帘轻纱外,盯着这人的背影,客气道:“不知这么晚,太后找郁儿有什么事?”
“听说郁儿带回来的那个娄兰公主醒了。”太后不紧不慢将香插.到香炉里,拿起放在佛台上的佛珠,转过身,透过轻纱,鹿霖郁这张冷脸便涌进她的眼眸里。
思量半刻,她拨动了几颗佛珠,轻笑几声,慢声道:“哀家想见一见她。”
鹿霖郁目不转睛盯着太后,低沉着声音,道:“她是我妻子,太后想见她,我不允许。”
“妻子?”得了这话,太后声音带着浓厚的嘲讽,瞥了眼身后的佛台,台上佛龛内并没有金身佛像,只有一颗紧闭双眼,七窍流血的男子头颅,周遭充斥着的鬼气将这颗头颅锁在龛内,似是在折磨他,侮辱他,让他永不超生。
片刻后,太后复笑一声,道:“可惜,你杀了她父亲,也替哀家解决了这个麻烦。”
“就算如此。”鹿霖郁是有愧的,声音没了刚才的自然有底气,颇有些发颤,“宋琬瓷也是我的妻子。”
太后闻言,冷笑了下,继续拨动手里的佛珠,道:“你执意要护她?”
“按大齐律例,谋害储君者,可是要株连九族。”鹿霖郁从腰间拿出一枚淬了毒的铁镖,话里没有一丝情面,多的是压迫和威胁:“太后派弟弟沈骅来阻止本王回京见父王最后一面,期间又蓄意加害本王。若此事昭告天下,陛下是要护着自己的舅舅沈骅,还是替郁儿绝了您沈家的种?”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霖王。”
红黑色的轻纱被太后挑开,黑金色的华服绣着暗金色的凤鸟纹路,一支做工精细的凤钗捏在她手里,看鹿霖郁的时候,眼睛里透着漫不经心的无所谓:“你这只小老鼠要偷的东西可是这凤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