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没有出声,似乎正在端详他。
这人不是那群研究员。银发少年在心中下了判断。
他能识别出这里所有研究员的脚步声。每个人的鞋子发出的声响和行走习惯都不一样。
在无数无聊透顶的黑暗之中,他早已将这些声音分门别类、熟记于心……
“你是谁?”他艰难地开了口,转过头,仿佛想透过遮在眼睛处的黑布看清来者。
他的嗓音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刺耳……
……让林溪差点笑出了声。
公鸭嗓。
这孩子还在变声期呢。
林溪伸手,将少年的眼罩取下。
然后就被惊艳到了。
好漂亮的绿眼睛。
像幽幽深潭,干净纯澈。
银色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眨着,像欲飞的蝴蝶振翅。
……谁要是让这双眼睛染上尘埃,就是在犯下杀人的罪恶。
虽然很文艺也很中二,但那一瞬间,林溪的脑海里真的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想法只是一瞬间,林溪一边把捆住少年手脚的拘束带解开,一边回应少年刚才的问话。
“他们都叫我老师,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叫。”
“林……溪。”少年盯着她的工牌,叫出了她的名字。
“叫老师更合适,”林溪纠正道,“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师’了,你的命脉掌握在我手里,懂吗?”
绝对不是她因为想听别人叫她老师。
零号:“……”
先不说将实验品和实验者伪装成“主治医师”和“病人”的关系有多虚伪,在这种情况下纠结于称呼合适吗?
还有就这样把他的拘束带解开,不怕他暴起伤人?
面前的女人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干脆地说:“别轻举妄动了,你打不过我。我不想接手一个满身是伤的烂摊子,虽然那些蠢货已经把你搞的浑身是伤了。”
身后被叫蠢货的研究员们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位高权重……少年心中做出如此判断。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呼吸机拿开了,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药丸递给他。
“吃了。”
少年没接,冷冷地看着她。
“消炎的,没毒。”林溪看到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侧过头招呼旁边的研究员倒来一杯温水递给他,“就水咽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不知道是药物真的有那么神奇还是心理作用,刚吃下去,他就感觉受伤的地方没有那么痛了。
林溪很满意,笑了笑,转头又是一副冷冷的面孔,对身后的研究员说:
“行了,以后他归我管了。最后这一组记录完数据之后就停掉Silver Bullet的项目,实验资源不是给你们这么浪费的。”
“把最后的研究重点放在那个产生强烈排异反应的实验体身上,看看能不能恢复他正常的细胞功能——没研究出新药物的能力,如果连修复都做不到,你们就好好反思吧——你们是不是太废物了?”
研究员们噤若寒蝉。
而发表了一番无良老板PUA发言的林溪没理他们,把研究资料扔给他们之后,就扬起下巴,示意少年跟上他。
“你的身体情况很特殊,”林溪带着他来到她的办公室,关上门,给他拿了个带软垫的小凳子让他坐,“具体的我一会跟你说。”
小伙子,你的身体情况很特殊,具体的我一会编好了告诉你。
林溪推了推银框眼镜,打开电脑,开始光明正大地浏览组织基地的资料。
她有整个研究所的最高权限。
系统开的挂就是不同凡响,随便造个身份都这么有B格。
“手给我。”过了一会儿,林溪冲着少年道。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伸出手。
林溪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上带着的手环取了下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那手环上面有定位系统和磁片,戴着手环走不出研究所的门。
她刚刚快速浏览了一遍整个白鸠制药以及Silver Bullet项目的资料。
总的来说,这个公司是一个国家牵头、私人赞助的制药公司,明面上是普通的药物制造公司,但暗地里研究的是政要和股东们感兴趣的那一套东西——非常俗套且毫无新意——长生不老、延缓死亡。
而Silver Bullet项目是从苏联的实验室继承过来的。
零号实验体是他们唯一成功的案例,苏联人声称这种药物可以使人的细胞自我修复能力极大增强,身体变得强壮,而且可以延缓人的衰老速度。
但是在零号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成功的案例了。
零号的确身强体壮——资料显示,他的反应能力和恢复能力是常人的数倍,力量也超乎常人。
更可贵的是他的智商也很高。从前曾有失败的实验体,在获得了极强的身体素质之后变成了傻子,根本无法沟通。
研究员们急于在他身上见到成果,不断地给他注射Silver Bullet。
他虽然每次药效发作的时候十分痛苦,但每一次都挺了过来,也不像其他的实验体因为种种原因死亡或不再对Silver Bullet起反应。
但是除此之外,项目并没有任何进展。
就连一开始激动的股东们也不再对这个项目抱有希望,而是将注意力和资金转移到了其他的姊妹项目上。
而Silver Bullet则最终转交到了林溪手里,她对这个项目全权负责。
林溪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将Silver Bullet的项目保密级提到最高,又编撰了一份报告,指出重复旧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创新点的研究只是在浪费实验资源……
零号应该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做出贡献——林溪本来想写报效祖国、为社会做贡献之类的话,写了一半觉得有点太黑色幽默了,她自己看了都有点想笑,就又把那些话删掉了。
最后她敲下回车键,舒了一口气,莫名有一种写论述题的感觉。
好糟糕的感觉,明明已经穿越到异世界了,怎么还要写这种东西啊!
她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辛苦自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