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阿弦的妹妹阿笙自从在京城考上了探花,又跟了名叫千霜的姑娘远走后,她们二人一路西进、顺着云虎关到了云虎城。那时的云虎关口,一轮黄澄澄混沌的圆日携带着棕橙色的晚霞,把天空从中央横切着平分开来。
等到了云虎城的时候,阿笙发现这里还是有些绿树的。千霜说云虎关故意修在险势上,为的便是易守难攻。她们本来可以绕道而行、走个近路,可惜千霜心血来潮地对阿笙说、叫她先看看西境的景,于是没来过西境的阿笙出于好奇、也就欣然同意了。
云虎城里面,胡人与汉人比邻而居。那些路过的人里有黑发浅眸的、也有高鼻深目的,全都花花绿绿的挤在一处,汇在一起如同绚丽、彩色的河流。阿笙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竟发现一个用彩色绢布搭起的棚子,从无数街上攒动的人头当中显了出来。
棚子底部支起了几根木棍,上头裹了好几层桃红带有金边的布料。阿笙见了忍不住强拉起千霜,左右挤弄着两面的人群、走到棚子前面去——有个皮肤黑亮黑亮,围着头巾、戴着耳饰的男子坐在舞台一旁,低下头去、手里拨弄着不知名叫什么的乐器。
那大抵是一件白色琴面,类似琵琶、三弦一样的弹拨琴。有个皮肤雪白雪白、肤如凝脂的鲜艳女子站在舞台上。她眼眸深邃,脸上笑靥如花、脸旁垂着两缕棕色的卷发。她把头发束成辫子,身上穿着金色撒开的衣裙,手上掐着莲花,飞速旋转着跳着舞蹈。
那女子一面旋转,一面连她的头、脖子和眼睛,全都左右灵巧的动起来。紧接着又一面,她的耳环也跟着晃动。坐在舞台边上弹起琴的男子,还有坐在舞台的另一边击鼓的男子,瞧见女子跳舞、手上的速度都渐渐快了。
见到此情此景,千霜又忍不住扯大嗓门喊道:“若笙,原来你想看胡旋舞啊!”
“我从小就爱看胡旋舞,我们这儿的胡旋跳得可好了。他们不是教坊司的人,不是被人点了曲子才跳的。他们可是自己想跳就跳,自己高兴了就跳上一曲,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千霜放开了阿笙为看胡旋舞而使劲牵着她的手,她的眼神自此刻起一下子就亮了。
等到一曲作罢,千霜则立刻爽快开心的、在人群中一蹦三尺高,一边蹦着一边哈哈大笑、紧接着一边鼓掌道:“跳得好,跳的真叫好!”
阿笙先是瞧见才子一曲、佳人一舞作罢,心里突然喜悦了起来,于是便轻轻举起手来、为他们鼓掌。她又瞧见一旁因为过度喜悦,从而手舞足蹈至忘形的千霜——她竟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在受人挟制、被困宅院的日子里,缺少了一种逍遥自由的心情。
此时千霜的身上仿佛披着彩霞。她就像是阿笙所见、这世间最逍遥自在的女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不曾被所谓“该做什么”的法则束缚、也从来没有被道德绑架过。然而这还是阿笙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胡旋。在此之前,她一直相信南境人所谓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