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水鸢从小就是个沉默的怪孩子。她听她的叔父说,她的父亲早在他们姐弟三人小时候便去世了。后来她的叔父叔母便教养着他们。她是姐弟三人当中的长姐,她的二弟名叫水钦、三弟名叫水晗。
其实在水鸢看来,她本该不是冥家最怪的孩子。只不过在她看来比她更怪的二弟水钦被叔父早早看中、不和其他孩子成长在一块,因此也就不那么容易受到别人目光的洗视了。二弟水钦和叔父一般,都是不像冥家人性子的冥家人。
水钦生来就是个学文的孩子。因此冥家原本匠人出身、才刚刚发际显贵,叔父远峥却为了水钦这般能在家里好好活着,特地买了一大批从前家里绝不会买的书籍,一箱一箱地运进他所住的文修苑里。那些书籍美其名曰诗经尚书、大学中庸之类,总之都是些工匠们从前绝不会看的东西。
水鸢的日子不像水钦那般过得文邹邹的。水钦每日执笔在苑中写字作文、偶尔看看水缸中游动的金鱼,可他的姐姐水鸢却一直以来都没有这个兴致。即使身边人多多劝水鸢住进叔父母命人给她铺好的、体面宽阔又有大床的屋子,可她每日大多时候都挤在狭小的阁楼里、有时还毫无顾忌地睡在阁楼里。狭小的阁楼就是她的机关作坊。
云沧城里除去夏日,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甚炎热的。这里四季分明,夏天分明的炎热、冬天分明的寒冷、春天分明的朦朦胧胧。秋天大抵是云沧一带最好最清爽的季节——因为这里的秋天既不过分炎热、也不过分寒冷、更不过分朦胧。但云沧城里属于秋天的日子总是过分的短小,仿佛秋天还没来到就已经结束了。
水鸢心爱的小阁楼的构造同样遵从冬日里保暖的原则,不仅面积窄小、而且能撬开的窗户只有一个。不过水鸢像是个不太需要光、也不太需要暖帐的丫头。她的小阁楼里只放着一张木头桌子,另还拿绸被子和圆枕头铺了个床铺——即使旁人觉得她这是在糟蹋绸布、把绸布捣在地板上作践,但水鸢自己从来不这样想。
阁楼的桌子上放了盏小小的油灯,没有灯罩、十分朴素。倘若平日里天气晴朗、水鸢工作起来亦需要点外头的阳光,那么她便将窗户撬开些。倘若一到冬天天气寒了,水鸢觉得外头冷,便将那面窗户死死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