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将目光汇聚到了那个分开人群的绿衣男人身上,墨绿外袍上金线勾勒枝枝蔓蔓的花纹,肩头银丝垂落,步行之间响起清脆如珠落般的声音,腰带上建木花纹粼粼,好似波光流荡。第一次见到这位已经执掌神殿近乎千年的长青殿主,原以为应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谁都没想到他如此年轻俊美,气度出尘,可若要说有人假扮,这种神莹内敛、不动如山的气质绝非常人所有。
他开口,声音如水一般流淌:“诸位,许久不见了。”
在场人中,只有六派掌门见过他,几位掌门各自行礼,巫司岐道:“既然鬼王之危已解,神殿中人也不好在瀛洲逗留,慕掌门,待云浮天居事毕,还请入无尽城一叙。”
慕广白轻轻颔首:“自然。”
巫司岐也不在意他的疏离,“今日有缘再遇,那就将现任魔尊一同请回无尽城吧。”
他身侧的神殿弟子立刻上前,颜雪寒拦在叶乔身前道:“殿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魔尊被封在枫梧渊底一千八百年后借此女肉身重临世间,想必是积怨已久,三界之中,他要么回魔界,要么留在人界,诸位是想留他在人间,还是放他回去?”巫司岐目光一一扫过诸位掌门,无一人回应,他看向颜雪寒笑道:“颜掌门,你们浩气门能压得住这尊杀神么?”
颜雪寒语气笃定:“未必不可。”
“好一个未必不可。”巫司岐抚掌大笑:“我敬佩颜掌门的勇气,可颜掌门不是拿你们小小一个浩气门在赌,而是拿整个天下在赌!”
话音刚落,他一挥袖,颜雪寒被震得往一侧踉跄几步,让出通路来,两名神殿弟子当即上前拿人,颜宁和楚律刚要拔剑,一道剑光却比他俩更快更准,瞬间打中这两人小腹,将他俩一齐震出数十丈。
昭明剑寒光四射,沈怀慈凤眼冷漠如冰,剑尖直接对准了巫司岐。
巫司岐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直到剑锋与他的小腹咫尺之距,他慢慢蹲了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剑尖正好吻上了他的脖子,他微笑道:“沈羲。”
“殿主。”沈怀慈开口,声音冷漠:“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你再见。”
巫司岐垂下眼,“其实当年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很诧异。陵光抽走了你所有的记忆和修为,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拜入仙门,今生能以平常人的身份简单平凡度过,可是没想到,你还是拜入了云浮天居。”
沈怀慈眼眸颤动,嘴唇紧抿。
“这就叫天不遂人意愿吧,她越担心什么,什么就越会发生。”巫司岐看向靠在他怀里的叶乔:“师徒传承,这把剑最后落在你手里,也算圆了她一个心愿。”
他捏住欲进的剑锋,淡然看向那双怒气溢满的凤眸:“什么都变了,就是这双眼没变。”
指尖一弹,昭明差点脱手,沈怀慈再度吐出一口血,巫司岐站起身冷冷道:“若你未伤,与我还有一战之力。颜掌门,你们都有伤,我神殿也不好以武力强逼。魔尊出世事关重大,再加上她之前在百里家犯下的血债,此女我必须带回无尽城,你们若执意要拦,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你要对他们不客气,也敢对我不客气么!”烛龙沉沉道。
“上神,你是神族,我是巫族,我驱使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我!”巫司岐眼光冷厉,看向一边的雀微和梼杌,“你也受伤不轻,何苦与我为难?再说,叶乔被我带回去,我会念着故人之情替她治伤。”
“我俩动手,胜负难分,不过若我出手,要带走的就不单单是一人了——”他看向楚律。
“此事,咳咳咳——”沈怀慈剧烈咳嗽起来,“与其他人无关,你要带人走,就,就先杀了我!”鲜血将他胸前染得一片红,巫司岐全然不在意他威胁的话语,只对烛龙道:“上神,这两个人,你只能二选一,若再不决断,昭明又得换新主人了!”
一道光射入沈怀慈后心,昭明回到体内,他闭着眼瞬间晕了过去,颜宁连忙扶住他,下一秒叶乔已经落到了巫司岐手里,长青神殿的人眨眼消失在视线中。
“就,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了?”颜宁不服气地转过头,却见烛龙嘴边也有鲜血溢出。
顿时语塞,他只能看向楚律,楚律闭着眼摇了摇头。
玄武残骸已经彻底消失在海域之上,连带着那些魔族的血泪与痛苦,化作了一个漆黑巨大的漩涡。
海浪嚎啕,颜雪寒拍了拍儿子的肩道:“先回去替天机治伤。”
“回去之后,我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