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广白举起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再度照清楚了门后的景象。
门后的墙壁向两边延伸,越往里场地越发宽敞,可瞧见里面的景象,没有人愿意往前踏进一步,因为原本应该是青砖垒砌的两侧石壁,此刻表面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这些脸或喜或悲,或怨或愤,有的苍老,有的稚嫩,犹如活人一般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光亮之处。
这石壁之后的一双双眼看到如此多的生人,瞬间流露出渴望和贪婪,他们好似争食的鱼儿一般争先恐后,意欲破壁而出,那一张张青白的人脸相互挤压变形,显得愈发恐怖恶心。不少人头皮发麻,不敢再近前一步,甚至侧过脸不愿直视这犹如噩梦一般的景象,有修士道:“这地方不是关押魔族的牢笼么?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心东西!”
“不仅两侧石壁!地面也有!”有名女修指着地面惊恐尖叫,地面上也挤满了人脸,他们痴痴瞧着人群,口角流涎,嘴唇一张一合,看他们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血阴之地就是这整块土地因为吸收了太多的鲜血和怨气,土地生出意识,开始自发吞噬附近的生灵血肉,强壮自身,这些都是被吞噬的人——”阮霄解释不下去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壁中与其他人一起拥挤的人脸,喃喃道:“师尊,那,那是钱师兄——”
不断有云浮天居的弟子在人脸中认出自己同门,一个个名字伴随着震惊或者哭腔被唤起,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分布在上下左右,有的麻木,有的欢喜,有的愤怒,有的怨恨,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灵魂都被困在了石壁之中。
在云浮天居弟子们哀哀的抽泣声中,近乎所有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水鹿禅院的大师们闭上眼,双手合十,但比起为这些已经不幸死无全尸的人悲伤,有人更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既然这整座岛已经成了个怪物,此刻我们进入这里,岂不是自投罗网,白白往怪物的肚子里送?”
“这些石壁是日出之地扶桑山上的炽阳石,天生就有克制邪灵的作用,短期之内,这些怨灵无法穿透炽阳石。”长青神殿那位神秘的司命道。
曲逍道:“短期?那尊者的意思是,这些东西还是极有可能冲出墙壁的?!若按这么说,在短时间之内我们无法除去山顶的魔气?大家岂不是要面对这些恶灵?”
司命转过身,语气温和,可字字却听得人后背发凉:“现在的情况就是,若解决不了这岛上源源不断的魔气,等到外面的弟子们灵力耗尽,九天玄火熄灭,海水会顷刻倒流至陆地,率先淹没整个瀛洲,我们要么被困死在这里与这些怨灵搏斗,要么侥幸逃出,面临滔天的巨浪和无能的骂名。”
有人怒骂道:“早知道就该将那帮魔族尽数处死,也不会面临现在这结果了!这帮魔族被囚禁这么多年,势必恨人族入骨,也不知当年仙门怎么会心慈手软将他们囚禁在这里?”
几位大派的掌门听了这话,都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脸显为难、后悔之色,谁知长青神殿的司命大剌剌地道出一个六大仙门共同的隐秘:“这位道友说错了,昔年神殿与仙门定下只囚不杀之策,正是为了人族的未来——”
“——神魔二族天生灵力,一落地便能自发凝气结识,寿命漫长,人族一出生,却体质贫弱,别说修行,碰上一点疾病就可能一命呜呼,重新投胎,即便能平安长大,却需经历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要寻仙访道,还得讲什么机缘天命。同为三界之内的生灵,为什么神魔可以高居九天,而人族,却只能苦苦在这尘世中挣扎?诸位觉得,这公平么?”
有人附和:“自然是不公平的!当年魔族贪婪无度,意图入侵人界,我仙门死伤无数才将其击退,聆剑阁的秋真人更是不幸陨落,以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代价才换取这几百个的魔族囚犯!而神族明明能击退魔族,却不闻不问,任由我人族惨遭屠戮,谈何公平!”
数百年前的仙魔之战在场修士基本只在书中记载中见过,其中记载的内容虽短,可背后的血泪却数不胜数,不少人点头示意,都觉有理。
沈怀慈肩膀一痛,他侧过脸看见烛龙四爪狠狠握紧了他的肩膀,满脸怒意,显然对这话极不赞同,但不知为何,也没有出言反对。
司命道:“仙门为了这三百个魔族虽然耗费了巨大的代价,但取得,却是一条坦荡的通天之路!”
“——近些年,神殿利用这帮魔族已经研制出了一种灵药,此药服后,即便是毫无资质的凡人也能凝气结丹,踏上寻仙之路!自此,我人族可以如神魔一般,不再受资质天分约束!”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议论沸腾如潮起,一名散修大声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升仙丸?!可以助人提升修为,突破境界的神药?”
“此药确有类似功效。”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大家或兴奋或怀疑,吵吵嚷嚷,争得不可开交,只有少数几个人脸色难看,眼见人群越来越激动,慕广白脸色有些发白:“使者,你现在谈论这个,有些不合时宜吧?”
司命语气带笑:“诸位既然愿为了瀛洲百姓来到这里,想必都是正直良善之辈,面对君子,神殿也没有什么好藏私的,何况研制此药不正是为了仙门的未来么?”
有人冷冷道:“我想知道,此药的材料,是不是以魔族身体的一部分研制的?”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所有人的吵闹,司命转过身,冰冷无情的面具之下是极度温和的回答:“不错,此药正是以魔族炼制而成。”
沈怀慈眉目威严,逼问:“三百个魔族,够你们做几次实验?”
“起初虽只有三百个,可经过培育,供实验的魔族已达千人。”
沈怀慈脸色越发难看:“培育?如何培育?”
“母生子,子生子。”司命的语气淡薄如水,“代代相传,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