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慈踉跄后退,腿一软,跪倒在她面前,他身子剧烈颤抖,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冷血无情的一面。
“......那、那我。”
陵光看着他这个样子,顿了顿,道:“之前救你和那个男人,都是因为柳辞求我,她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伤她的心。”
“既然这样......师尊,你能不能,能不能为了我——”风慈伸出手,眼神卑微地哀求着她,想要抓上她的衣袖,可陵光一挥手,直接让他落个空:“不能。”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个干净,凤眼中是极致的绝望与痛苦,空茫茫的像看不清尽头的黑洞,他喃喃道:“......可我,我也是人族啊。”
“......你随我姓,学的又是神族功法,已经不算凡人了。”
“可我父母,是凡人,我身上的血肉都是来自他们——”风慈摸索着脖子,拽下了那块佩戴多年的玉佩给陵光看:“他们,他们给我取名为慈,这是,这是他们留在我身上的痕迹啊!”
风慈想要争论:“......师尊您教过我,慈者从心,爱也。若是见死不救、袖手旁观,那怎么能称之为爱呢!”
“你要听你亲生父母的,我自然随你。”陵光背对着他,冷笑一声:“你身上流的又不是我的血,你的死活,自然也与我无关。”
这句话一出口,无异于利刃刺入胸口,风慈只觉得天旋地转,灵魂出窍,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他无力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陵光却始终背对着身,不愿回头。
最后,他嘶哑着嗓子,鼻音浓重道:“......我知道了。”
第二天,他就下了山。
水灾过后,饿殍遍地,鬼哭岭所在的西洲由于靠近酆都,灵气稀薄,人口相较于其他各州不算多,更别提什么仙门世家了,风慈刚来的时候由于年纪轻,没人听他的命令,直到他斩杀了一头作乱的妖兽,显露自己的修士身份,这些灾民才开始听从他的命令,求着他救命。他虽然号召人手搭屋建棚,清点可以相助的医师,使用的草药,可这次瘟疫来势汹汹,不过半月就染了大半的人,剩余的物资和人手都不够。
就在情况紧急、人手稀缺之时,柳辞带着鬼哭岭的群妖们来帮忙了。妖怪们有法力在身,可以抵御疫毒,只是风慈担忧那些小妖们妖力低微,还是有染病的风险,于是将那些不需要接触患者的工作交给他们。只是这次瘟疫来的太凶太猛,短时间根本找不到应对的药方,第一次面对这些,风慈简直焦头烂额,看着每日都有人死去整日整日睡不着,人瞬间瘦了一大圈,看得柳辞心疼的不得了。
不过幸好,或许是上天垂怜,这次他研制的药方居然起效了,而且不仅有效,疗效还很快,短短三天这些病人就能下床活动了。风慈兴奋地冲进药方内向告诉柳姐姐这个好消息,谁知道却看见她再往病人的药汁里倒什么红色的液体。
被他发现,柳辞显然有些心虚,风慈沾了沾她撒出来的液体,轻嗅道:“血?这是什么!”
见他神情严厉,左右瞒不过去,柳辞说:“是,是麒麟血啦!”
“麒麟......血?”
“我从君上的药房里偷出来的,你可别卖我啊!”柳辞眼睛眨的飞快,“这东西是天生的灵药,可以抵御百毒,我就想试试。”
这血带有淡淡异香,的确不是一般的血,只是见柳辞还是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他又有些怀疑,不过这些天的苦熬已经熬干了他的神经,不论怎么说,他相信柳辞不会害他,于是勉强道:“多谢柳姐姐。”
柳辞说:“其实你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有些人本就体弱,若等药效只怕还是熬不过,我就加了这个。能帮到你就好!”
疫情顺利解决,只不过风慈是被群妖们抗回峰的。
等他醒了以后,没见到陵光,只有柳辞守在他身边,见他神情黯淡忙安慰道:“君上最近闭关了,等她出关了一定回来看你的。”
又过了十多天,他彻底康复,陵光出关了也没来主动找过他。
在房内坐了很久很久后,他看见旁边的春风,暗自下定了决心。距离那次争吵后,他再度踏入陵光房内,瞧见他来,她也不惊讶,似乎早知他回来,更知道他来的意图。
他先是膝盖一弯,跪了下来,恭敬地朝陵光磕了三个头。
陵光默然不语。柳辞惊讶异常,道:“这是怎么啦,好端端的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
他低着头,沉默片刻后说:“请师尊,准予徒儿下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