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姑娘,你真的决定了?”客栈内,无虑抱着孩子问道。
沈怀慈透过他的视线,细细打量着这个怀中的婴孩,孩子吃饱了,正好奇地睁着一双眼睛滴溜乱转,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孩子极可能就是自己,可若不是,却又难以解释无虑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无虑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细嫩的脸颊,孩子咯咯笑了,旋即脸色一变,嘴角下扯,又开始哭了起来。
无虑忙将孩子交给一边的风姑娘,道:“这孩子还是认您呢。”
一入了她的怀抱,孩子果然不哭了,他自发地找到了自己的新玩具,开始玩她的头发。说来也奇怪,与无虑相比,她既不会逗他玩,也不太会安慰他,可这孩子却更喜欢待在她身边,有一次无虑好奇问了,风姑娘只道:“大约是习惯了吧。”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轻声说:“以后,他也会习惯其他人的。”
无虑有些不舍,“姑娘,这么可爱的孩子,你还真要将他送出去么?”
“......待在我身边没什么好的,去沈家也不坏。”风姑娘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快下雪了。”
无虑有些怔愣,窗外有寒风吹了进来,他搓了搓手道:“是啊,再过段日子就要过年了嘛。”
他们在这长风城足足呆了一个月。风姑娘道:“是时候了,今夜我就会把他送出去。”
“今、今夜?!”无虑有些错愕,“这么快么?”
她怀中的孩子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全然无知,仍在咿咿呀呀地扯着手中的青丝,把好好的头发扯成一团乱麻,风姑娘也不气不恼,只愣愣地望着天空出神。
等到街上人影寥落,无虑陪着她走到了沈府门前。
他们即没用缩地成寸,也没飞行,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过来,一路上无虑看看默不作声的风姑娘,看看睡得正熟的孩子,左右为难,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如此不舍,还执意要将这个孩子送走,若只是不想带他修行,那不教便是,何况又要弄这么一出呢?
虽然只是回忆,可借着无虑的一双眼睛,沈怀慈也能感知到他的想法和情绪。从他的角度,倒也能理解这位风姑娘的心思。
若不踏上修行之路,凡人寿数不过数十载,这数十年对凡人漫长,可对仙人却只是眨眼一瞬,试想让你看着至亲至爱在你面前一点点老去死亡,该多么痛苦?
即便能投胎转世,可经历过轮回之后,那个人还会是之前的样子么?
天气寒冷,将孩子放在门口后不久哭声很快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守门的家仆一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孩子,立即去通知府内的主人,原本昏暗的府内陡然亮堂起来,喧闹之声随着脚步声逼近,两人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沈夫人就披了件外衣,匆匆地赶了出来。
她俩身上施了法术,没人能看见她们俩的存在。
无虑听着这哭声,心如刀割。
这孩子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多数时候也只是干嚎两句,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很少流眼泪,可现在他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落下,哭声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嬷嬷将孩子抱到沈夫人面前,夫人一拉下襁褓,旁边的嬷嬷侍女们都惊奇地赞叹一声,嬷嬷喜道:“这娃娃长得可真好......夫人,还是个男孩呢!”
沈老爷也跟着出来了,见到这个孩子有些惊讶:“还真是个孩子,你们看见是谁留下的么?有没有什么纸条之类的东西?”
他相貌周正,看起来随和稳重,之前开门的家仆道:“老爷,什么人也没瞧见,我也是听着有孩子哭才打开门的,就他一个。”
“或许是有哪户养不活了,所以丢到我们这儿来碰碰运气!”嬷嬷道:“不过夫人,你看看这孩子的长相,日后定然是个俊秀的小公子,摸样看起来也机灵!恰好老爷夫人不是一直想要位聪明伶俐的公子么?瞧瞧,这或许是上天听见了您二位的心声,特意将这个孩子落到了我们这里呢!”
“长得确实不错。”沈夫人含着笑打开襁褓,捏了捏他的手脚,又道:“老爷觉得呢?”
“她说的没错,或许这个孩子,确实是老天赐给我们沈家的。”沈老爷凑到孩子面前,也跟着摸了摸他的脸颊,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生人,婴孩慌张的大哭起来,两只手伸出襁褓外想抓着什么,大眼睛在这一张张面孔上转来转去,似乎在找什么人,嬷嬷道:“听听这哭声,这孩子想必不会差。”
“......这是什么,咦,这孩子身上还有块玉?”沈老爷发现了襁褓中的玉佩,沈夫人看了看,奇怪道:“怎么有个慈字,瞧这玉的成色倒是不错。”
“或许是孩子父母留下的吧。”沈老爷打量着手中这块玉良久,捋着胡须突然大笑了起来,沈夫人不明所以,他搂住夫人肩膀笑道:“外面天寒,我与夫人回去细说。”
婴孩的哭声在寒风中越来越哑,越来越远,无虑随着她站在屋檐下,默默地看着沈家大门关上,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
“老爷方才是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这慈字的玉佩来的正好,我们苦求一子,多年未果,如今这孩子突然来了,可不是上天对着我们沈家怀了一颗慈悲之心,不忍见我们受苦么?夫人,这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叫什么?”
“他的字就取作怀慈二字,一语双关,即指这枚怀中的玉佩,也指我们对上天的感恩,如何?”
“怀慈......倒是好名字,那名呢?老爷要取什么?”
“我既然取了字,那这个名,就由夫人来取吧。”
“羲和御车,旭日高升,不如就取一个羲字吧。”
“......”
风姑娘喃喃道:“沈羲,沈怀慈......好名字,好名字......”
尘埃落定,看着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子,沈怀慈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