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等儿子把药吃了,准备起身下地宫的时候,才伸出手。他用包裹了功德的手掌握住了儿子的手,然后趁他愣神,在手心写了个“安”字。
因为不确定要用多少功德才能让自己触碰到活人,触碰生命体和死物或许需要耗费的功德不同。
所以始皇给自己套了非常厚的功德盾,同时还进行了极致压缩,担心太厚会影响行动。
反正无论他给多给少,该消耗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因为给的多就额外消耗一大堆。
但始皇很快发现,功德薄膜没影响他的操作。就算他不压缩,那层能量团其实也干扰不了什么,它不是气体团可以挤开别的物品。
扶苏陡然被看不见的存在握住手,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太医给的药丸还没厉害到真能让他就此保持冷静、不会晕厥的程度,毕竟又不是后世精确提炼合成的现代药物。
可扶苏还是迅速稳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既然都见识过父亲显灵了,那心里自然早有会碰见哪些情况的准备。
扶苏心脏狂跳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喜。他还以为自己顶多能和父亲隔着纸张以文字交流,想不到竟还能直接接触。
他端住了表情没有让人看出端倪。
始皇帝显灵的消息目前已经被他命将作少府封锁住了,他暂时也没有广而告之的想法。
一是魂魄显灵这样的事情怕会引起天下动荡,二是他也担忧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对父亲产生不利影响。
到底要不要公开,他得问过父亲的意见。
之前小夏太医虽然用了“您晕倒在地宫会吓着始皇帝”的说辞劝人,实际上小夏太医压根没觉得始皇帝真能看见这一幕,他就是找个借口而已。
扶苏深吸一口气:
“朕有些乏了,还是休息片刻再去地宫探望父亲吧。”
众人一听立刻喜形于色,连忙为陛下安排床榻。扶苏等里屋布置好后就遣退了所有人,迫不及待地看向周围的虚空。
他不知道父亲在哪里,试探着问:
“阿父?”
始皇轻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这个力道一直存在着,就让扶苏十分安心。
始皇尝试出声应答儿子,可惜扶苏似乎听不见。他暂时还没想出在声音上覆盖功德的办法,哪怕用功德包裹颈部也没有任何作用。
还是只能写字交流。
始皇略有些遗憾,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太贪心。
扶苏仿佛盲人摸索一般伸出手,顺着肩膀上的触感去寻找父亲的位置。
始皇无奈地看着儿子的手穿过自己没有覆盖功德的身躯,场面还有点莫名惊悚。见扶苏神情认真且执着,叹了口气,只好等他手拿开后给浑身裹住功德。
本来他想着是不是该节省着点用,哪怕钱多看着花不完的样子,也不能浪费。万一哪天花着花着当真花完了,那会很麻烦。
可看到儿子这可怜巴巴找爹的模样,始皇哪里还能狠得下心。
他主动收回按着儿子肩膀的手,在扶苏露出惊慌表情的下一秒,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扶苏瞬间安心下来:
“阿父,我碰到你了。”
始皇摸了摸他的发顶,像他幼时那样安抚他。
年老的儿子依偎在年轻父亲的怀抱里,这个场面本该看起来很诡异的。好在周围没有围观群众,况且旁人也看不见魂体。
始皇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他的心态暂时还没从八十岁老者调整过来。
他生前看儿子就是跟看小孩一样,死后自然也不会改。扶苏多大在他眼里都和没长大是一样的,永远需要他庇佑。
片刻后他拍拍黏人的孩子,示意扶苏松开自己。然后牵着儿子的手走向桌案,拉着他坐下。
扶苏立刻会意,亲自给父亲研墨。
始皇提笔写了几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父子俩默契十足,不用说得太明白。很多内容始皇只要稍稍提几个字,扶苏就能瞬间领悟,给父亲节省了许多功德。
接着,始皇又教导着扶苏学会了数字的用法。
扶苏若有所思:
“父亲在担忧功德不够用吗?无妨,我来为父亲算一算。”
这个位面的扶苏天生擅长数算方面的东西,也是因此他极擅经商和打经济战。靠着这个本事帮大秦赚取了大量钱财,推动了秦土的商贸繁荣。
比起计算国际贸易相关的内容,算这点功德耗费量简直小菜一碟。他很快接过笔,迅速打起草稿来。
始皇帝自己也能算,只是他在阳世写字会消耗大量功德。在不清楚自己这些功德能用多久之前,还是得尽量节省。
这会儿他就收回了功德薄膜,也没再继续牵着儿子的手。
始皇大致给出了几个不同行为的功德消耗量,以一秒钟为单位。
时分秒这样的计时方式还是他跟着先祖们学的,据说地府都在用这个。每个魂魄随身携带的直播光屏上也有电子时钟,对照着时钟计算会方便很多。
这些东西都是地府常识了,其实不需要旁人教导,魂魄都能瞬间领悟。
然而先祖们总是忧虑始皇可能搞不懂这些,毕竟八十岁老人学习效率低下很正常,就抓着始皇反复教了一堆东西。
虽然都是白教浪费时间,但他们的教导却叫始皇知道了该怎么把这些教给没接触过它们的活人。
始皇有样学样,照着先祖们的教法又教了儿子一遍。
扶苏于是了解了一日大致有86400秒,以此来计算如果父亲时时刻刻维持和活人以及阳世物品大面积接触的状态,一天要花费多少功德。
然后再推算出一年花费多少、十年、一百年……
这种大数额的乘法算起来并不容易,扶苏干脆就简略了。以一天9万秒取整计算,消耗宁愿往大了算不往小了算,留下充足的余裕。
就这样,最后扶苏得出结论:
“父亲这么多的功德,在阳间待百万年也花不光。”
扶苏只计算了百万年要花多少,然后对照了一下父亲的存款余额,仍是九牛一毛。
那就没必要继续算了。
始皇颔首,而后又想起儿子看不见,便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自己知道了。
但始皇很快又忧虑起别的。
他拿过笔在纸上写字,这次不用节省功德了,可以畅所欲言。
始皇写道自己功德用不完,却不知儿子日后去了地府功德可够用。先祖们似乎不太够用的样子,他或许还得接济先祖。
扶苏立刻皱眉:
“先祖们竟如此不争气吗?”
这样岂不是会拖累父亲?!
说完就被父亲用笔尾敲了一下脑袋。
以前这臭小子嘴上不把门胡乱开口也就罢了,那时他们也不知道先祖在地府还能得知阳世的事情。
如今既然知道了,始皇自然得盯着点儿子,不许他再说大逆不道的话得罪祖宗。
扶苏捂住额头:
“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始皇这才接着写下去。
他打算想法子帮儿子多赚点功德,这样以后儿子也可以不受拘束地过日子。若是不成也不要紧,扶苏以后啃老花他的钱他也不介意。
只是这样的话,他就要削减一点给祖宗们的花销了。
穷祖宗可以,穷儿子不行。
先祖们也不好意思和晚辈争抢的吧?